“荊南。”電話那邊一個清澈的男性嗓音響起。

荊南拿起手機看了一下號碼,尾數是3146,挺熟悉的,不過沒有備註。荊南這人很懶但記性還不錯,她的手機聯絡人都是靠記憶半猜半蒙的,很少給人備註。

她盯著這個尾號一時間真想不起來是誰了:“你好,我是荊南。”

電話那邊有五秒鐘的時間沒聲兒。

“請問你是...”

男人似乎嘆了一口氣:“我是趙燁。”

荊南有些沒反應過來,趙哥怎麼給她打電話,好像有一年多都沒聯絡了,“趙,趙哥,怎麼想起給我來電了,趙哥現在還在附中吧,都還好嗎?”

趙燁放下手裡的筆起身走到了教學樓的一個露臺,現在是自習時間班級裡都很安靜,這個露臺靠近器材室,從這裡一眼望去就是學校的綠色跑道。

“嗯,挺好的,還在附中。”

趙燁從煙盒裡抽出一支菸,迎著風點了一下沒著火,他稍微把手合攏形成一個小的包圍圈,噗呲一聲,火苗一下竄了起來。

趙燁用拇指把金屬蓋子扣上在手裡打了一個旋,“什麼時候到家的?明天有時間的話吃個飯吧,許久沒見面了,你們一個個的都忘了我是吧,沒良心的。”趙燁的聲音有些委屈。

荊南想了想,她上次的官司多虧了趙燁幫忙,她應該主動拜訪老趙才對:“趙哥我這不是昨天剛回來嘛怎麼就沒良心了,忘了誰也不會忘了趙哥的,你的大恩大德夠我記一輩子的。”

“嗯,我知道。”趙燁說道。

荊南有些詫異:“你怎麼知道的我什麼時候回來的?”

“這個你就別管了,肯定是別人告訴我的,難不成我有千里眼,還能看到你現在在什麼地方不成?”呆頭無論在什麼時候都很及時,他不想知道都難,當然了,荊南和宋樂言發生的事也就他一個人知道而已。

趙燁看著遠方的操場,荊南方才肯定是沒有想起來自己是誰,這個丫頭怎麼連一個備註都沒有,還是和以前一樣對事情不上心,怎麼簡單怎麼來,“下次記得給我備註,可不要再問我是誰了。”

趙燁的語氣似有絲絲埋怨,荊南笑了一下,“知道了,我不是不給趙哥備註,我這人忒懶了您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那行,明天見。”

“嗯。”

趙燁低低應了一聲。

這天天氣不好,溫度有些接近零下了,雖然在東北這很正常但荊南還是冷得受不住,畢竟在北京生活了好幾年一時間不怎麼適應以前的環境。

大風吹的窗戶咯吱作響,一陣一陣跟催命似得,街道上人也有些寥寥無幾,大概都在家“老婆孩子熱炕頭”。荊南先是攏了一下羽絨服,到後面乾脆把拉鍊拉到頭,只露出一顆腦袋。

她下面穿了一條“加厚”的黑色直筒休閒褲,褲子是垂感的布料,整個身子包裹的嚴實就只能看到一條修長的雙腿,荊南一米七五的身高不是蓋的,她腿型好看騎車的時候一條腿撐在路邊露出一雙小白鞋,看起來很是養眼。

荊南從路邊解鎖了一輛共享然後把黑色的小皮包從脖子上取下來放進前面的簍子,不緊不慢蹬著那輛“小紅”向市中心而去。

她估計是太看得起自己的體力了,大風颳得人幾乎走不了路,她的“小紅”今天不太配合,荊南坐在前座握著手把有些搖搖晃晃,有向路邊倒的架勢。好不容易出了那條老街卻用了半個多小時,荊南心一橫乾脆把“小紅”停在路邊直接去公交站等車了。至於她為什麼不攔出租,因為她現在是待業青年,國家財政稅務零貢獻者,腦門兒上大寫的一個字:“窮”。

趙燁今天一天沒有課,他照例在辦公室坐了兩個小時備完了接下來一週要用的ppt,結束的時候正是中午十一點,他拿起桌上的一罐紅茶牛乳喝了一口。趙哥最近幾年很是注意養生,不是進口牛奶就是奶茶,以前總是對學生說水是生命之源多喝水少喝飲料,可牛奶也是飲品,他倒是愛喝。

趙燁接連幾屆帶的班級總評都是年級第一不說,還出了幾個高考狀元,他的職務也是一升再升,省裡面的高校暗地裡來了幾波挖他走的,趙燁都沒去,在附中一直幹到現在。校長是個重賢之人,直接給了趙燁一個教導處主任加年級組長的職位,趙燁也就慢慢卸下一部分擔子不在“前線”戰鬥改為陣前“指揮”了。

他偶爾清閒下來就開始注意自個兒的身體了,飲食規律起來後胃疼的毛病好了很多,整個人看起來和幾年前沒什麼兩樣,就是一直單著沒談物件。

周圍認識他的人都忙著給介紹,姑娘們有的是在教育局工作有的不乏家裡做生意有錢的,還有的是剛從國外留學回來的,趙燁一個都沒跟人處。給介紹的人都納悶兒了趙燁怎麼清心寡慾的一點都不著急,都懷疑他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他們時不時想趁機從趙燁嘴裡套話,趙燁只是笑笑也不多說,幾個人一瞧,這八成是猜中了,就是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姑娘了,能得趙老師惦記這麼多年。

他放下手中的紅茶牛乳,把筆擱進書架的格子裡,他的手指碰到了一張照片,那是畢業的那天在操場的跑道上面照的,入鏡的有四個人,他、呆頭、宋樂言,還有荊南。幾個人並排站在一棵桂槐下面,樹蔭遮蔽了炎炎烈日,四個人手牽著手笑得那麼放肆。

趙燁拿起照片細細看過每個人的面龐,在荊南的面前停住了,他動了一下手指輕輕觸碰照片中女孩的眼睛,她的眼睛不太大但是像玻璃珠一樣明亮,神色溫柔嘴角盪漾著笑意。趙燁不自覺也跟著笑了。

他帶過的學生有好幾屆,每年畢業季的照片都被他收起來了裝在一個貼著圖畫的檔案袋裡,唯獨這張,他找人裱了起來裝上一個小支架放在桌面上離右手最近的位置。

他也不知道怎麼就這樣了,只是心裡想著也就這麼做了。

趙燁嘆了一口氣,合上膝上型電腦,拿起椅背上的羽絨服外套出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