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曆8521年1月10日,大宴十日,好了,回家,出門好久了,對了,要讓家裡人見見我的月兒啊,嘿嘿。”

“霜月曆8521年1月23日,什麼?不准我娶外族人?狗屁!我就是要明媒正娶月兒,大不了藍家下一代家主老子不當了!今晚和那些老頭子鬧得不歡而散,難以入眠,坐在屋簷上吹風,月兒安慰了我,我看著她的臉,看著她紅寶石般的眼睛,一時間著迷了,她紅色長髮在夜風裡飄蕩,如同燃燒的焰火一般,我深深地吻了下去……”

“霜月曆8521年1月24日,我威脅他們如果他們不同意我和月兒的婚事,我就不當下任家主,退出藍家,臨走前還要把霧華真宮整個拆了,頑固的老頭子們終於妥協了,嘿嘿,他們畢竟還是捨不得這個老祖宗留下的宮殿。”

藍若看到這裡不禁有些感嘆,這個藍鯉真的是太張狂了,居然連藍家的家法都拿他沒辦法,要是母親當年態度和手段像他這麼強硬……

翻過一頁,時間忽然跳了將近一百年,藍鯉的筆跡變得潦草而隨便:“霜月曆8618年5月23日,翻書櫃突然看見這本日記了,略微翻看了一下,以前的那些事,真是讓人懷念啊……繼續寫吧,前天,我從他那裡回來了,我在中原隨便找了一個實力還看得過去的小鬼國王頂替了我的職位,我則和那傢伙解除了百年協約,卸任了‘守護者’,隨後,我邀他一戰,他應允了,但是我又敗給了他……”

“臨走前,他邀請我看看這個世界真實的姿態,但我完全弄不懂他在說什麼鬼……這傢伙,和我認識一百年了,還不清楚我的脾氣,我最討厭這種故弄玄虛的東西了,他就不能給我解釋清楚嗎?所以我不管三七二十一隨口拒絕了,然後他居然一臉遺憾地對我說,這一別就是永訣了。切,老子又不是嚇大的,還怕你?於是我拍拍屁股離開了。”

藍若看到這裡不禁微愣,是什麼人……居然能夠擊敗藍鯉這樣的人物?而且,看起來,藍鯉似乎已經不止輸了一次。

“霜月曆8618年6月27日,我真的很想擊敗他,要想擊敗他,只有依靠黑之靈,我對黑之靈既恐懼又不捨,很矛盾……”

“霜月曆8618年7月13日,我……犯錯了,我過於追求力量,黑之靈失去了控制,我殺了很多很多人,天和地都在燃燒,血也像燃燒的火一樣,清醒過來時,我的周圍已經空無一人,就連追殺我的人,也都被我殺光了,現在,我已經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誰了,現在在寫日記的我,真的……還是藍鯉嗎?”

藍若嚥了一口口水,捏緊了拳頭,繼續看下去。

“霜月曆8618年7月15日,我狠下心強行封印了黑靈,但是,我的身體似乎發生了某些不可逆轉的變化,有什麼東西在我身體裡覺醒著,那並非黑靈,而是,別的什麼,這樣下去,我會不會漸漸變得不是我自己呢……”

“霜月曆8618年9月12日,我的預知夢越來越頻繁,我看到了越來越多的未來,我有些害怕睡覺,害怕作那預知夢,害怕看到我不想見到的未來,因為,即便我看見不祥的未來,我也無法改變……我感覺到了,我身體里正在甦醒的,是一望無際的白色!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深夜了,我睡不著覺,把心裡的憂慮都告訴了月兒,她皺著眉,憂心忡忡的樣子,把頭埋到了我的胸口,我忽然覺得很安心,只要有月兒在我身邊,天塌了我也不怕!”

藍若目光一凝,下一頁,便是這本日記的最後一頁了,這一頁日記上,有一灘已經變黑的血跡,藍若手微微發抖,鎮定下來繼續看下去。

藍鯉的字跡含糊而潦草,很難辨認,彷彿,他每寫一個字都在忍受著強烈的痛苦:“霜月曆8618年9月13日,我就要死了,和他所預言的一樣,那一別,居然真的是永訣。在這最後的時刻,寫著日記,我感覺心裡很平靜。這大概是我有生以來受過最重的傷了,我的心臟、肝臟、肺和脾都完全被毀掉,就算我的恢復力再強,也無力迴天啊……我真的沒想到,我居然是這麼死的,真是可笑,我居然一直沒發現自己早就是這天地棋盤上的一枚小棋子了……唉,說實話,有些傷心。”

“但是我已經明白了,冥冥中,有一個什麼東西在操縱著命運的絲線,掌握著天地大局,就連他,也不能違逆它,只是,我不明白,我藍鯉,在這棋局裡,究算是一顆怎樣的棋子呢……也許我真的很不起眼吧。”

“我本以為我看破了世間的一切,但現在我才發現我什麼都沒有看透,我唯一可以確認的是,我預知夢裡的那個孩子,他,將會成為人類的救世主!所以,一定不能讓他死,否則……”

日記到這裡就結束了,藍鯉似乎已經沒有心力繼續寫下去,最後的筆跡含糊不清,墨跡裡摻合了血跡,看上去甚是慘烈。

藍若深吸一口氣,把日記放回盒子裡,然後把盒子塞回畫卷後面的牆洞裡。

藍若的全身都在顫抖,藍鯉的日記帶給他的震撼實在太大了。

命運絲線?

天地大局?

預知夢?

救世主?

黑和白?

藍鯉,他究竟是怎麼死的?

一連串問題湧上心頭,藍鯉的這些話,明明都像胡言亂語,但藍若卻本能地想相信他。

藍若看不懂,完全看不懂,這日記的最後幾頁透出一種莫名的詭異,讓藍若心裡有些發毛,看完日記以後,藍若的胸口就像被一塊大石頭壓住一樣,有些喘不過氣來。

過了片刻,藍苓帶回來一籃子精美菜品,但是藍若機械地吃完了那些菜,什麼味道都沒嚐出來。

藍苓看藍若悶悶不樂的樣子,還以為是因為自己回來晚了,紅著臉連聲道:“表哥,我絕對沒有在膳房吃得太開心忘了表哥你哦,我,我用最快速度趕回來了。”

藍若失笑,微微搖頭說道:“沒事,我只是有些累了。”

說實話,藍若不想再待在這個書齋裡,他有些本能地畏懼那本日記,日記裡最後的血跡歷歷在目,藍鯉最後那幾天的日記每一個字的每一個筆畫裡都透露著沉重的壓抑感,讓藍若心煩意亂,藍若甚至不想想起那本日記裡的內容,他也更不想離那本日記那麼近。

藍若輕聲說道:“我們,回去吧,我不太想在書齋看書了。”

藍苓道:“好呀,那我們就回零宮吧。”

於是,藍若和藍苓一起離開了書齋,向藍若居住的寢宮零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