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修羅那激烈的吶喊敲擊著藍若的心房,震痛了他的鼓膜,衝擊著他憤怒與悲慟的底線,讓他堅守的理智漸漸崩潰。

“你說我不懂?是啊,我不懂,我不懂啊!我怎麼會懂?你的愛太過沉重,太過執著,太過瘋狂了,也許我一生也無法理解吧!”藍若的聲音很低沉,

“雖然我不懂,但我也和你一樣有心啊!一顆活生生的,冒著熱氣的,還在跳動的心啊!”藍若忽然大吼了起來,重重一拳錘在自己的胸口。

“我也知道心愛的人在眼前死去的痛苦!”藍若之前壓抑著的情緒終於爆發了出來,即便黑靈在冷卻著他的理智,他依然有些喪失了理智。

“所愛的人離開的時候,”藍若指著自己心臟的位置,“這裡……這裡也會很疼,很疼,很疼……然後變得空無一物啊!”

藍若鼻翼劇烈翕動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顯然情緒激動到了極點:“青子衿……她做錯了什麼?她不過是一個想要保護她的國家的女孩子,一個柔弱而堅強的,膽怯而勇敢的……僅僅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而已啊……她做錯了什麼要被你傷成那樣!”

“你口口聲聲說要為我的母親鳴不平?難道她希望你這麼做嗎?你不要用‘為了她’這個詞來掩飾你的一己私慾,你這不過是單純的洩憤罷了,你是想用毀滅藍家來填補你自己內心的空洞!而為了這個目的,你究竟犧牲了多少人啊!”

藍若像野獸一樣咆哮道:“你的做法沒有道理,沒有道理,沒有任何道理!”

阿修羅一臉平靜地聽著藍若聲嘶力竭的怒吼,一言不發。

藍若的胸口起伏著,劇烈地喘著氣,繼續說道:“你說母親是你的存在意義,好,我就告訴你我的存在意義,藍家是我的家,這裡是我的國,我身後的那些人都是我珍視的人,他們對我來說就是我的存在意義!”

“我不允許任何人,任何人!踐踏我的存在意義!我將為了我的存在意義,戰鬥到最後一刻——到我死掉為止!”藍若的聲音已經嘶啞了,但他的眼神極為堅定。

“所以,如果你還要前進,為了藍家,為了北境,為了她……我會,”藍若彷彿已經脫力了一樣,靜靜地流著淚說道,“我會殺了你……義父。”

“就像你為了你心中的堅持,無論是我的請求還是藍家的挽留都無法阻止你來到吉爾達之盾,我為了我的目的,和北境的羈絆,和你的羈絆,我都可以斬斷,所以無論前面擋我的是誰,我都不會動搖,若攔我,你會死。”阿修羅面無表情地說道。

“會死,又怎樣?”

“若兒,我可不記得曾經教過你去無謂地送死。”

“那怎樣死才不無謂?”

“……也是,既然你意已決,那就來吧。”

黑衣的年輕人和黑衣的中年人分立在街道的兩頭,黑色所象徵的,是悲傷、不祥、和死亡,黑色也同樣象徵著孤獨、驕傲、和高貴。

兩人很相像,無論是血脈、樣貌、髮色、身形、衣著、神態、眼神亦或是他們的執著。

癱倒在一旁的艾斯勉強昂起頭,遙望著這曾經父子相稱,現在卻殺氣凜然的兩人。艾斯已經無力再戰,他也並不認為藍若能夠改變戰局,而且下一刻藍若可能就會死,但他依然很尊敬藍若,所以艾斯起碼要作為唯一的見證人,把這場戰鬥看到最後。

這兩個人……簡直就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兩個黑色的死神啊……艾斯在心中暗暗想道。

天上的雪還在下,染白了阿修羅和藍若的睫毛和頭髮。

藍若全身青色的靈和黑色的鬥氣像火焰一樣燃燒起來,他毫無保留地釋放了自己所能達到最強的鬥氣,面對阿修羅這樣的敵人,他不可能有任何的藏私。

而阿修羅卻只有右手指尖透著一絲精純的鬥氣,一是因為他經過連番的車輪戰鬥氣消耗相當大,二是因為他有足夠的自信。

藍若以往一直有意識地隱藏著黑靈,在阿修羅面前刻意流露出黑靈,這還是第一次。

阿修羅雖然臉上毫無表情,但心中卻泛起了層層波瀾:若兒明明才初入六階,但他的靈,居然已經渾厚至此,幾乎接近帕斯卡和煉的水準了……是因為那黑色的靈嗎?那黑色的靈,和藍鯉的預言一模一樣,而且它似乎具有一定的意識取向,難不成……

阿修羅雖然心緒紛亂,但他的架勢卻絲毫沒有破綻,只見他左手拄著血鐮,右手中指食指並起,正是全武化中指刀的架勢,他散發出的殺氣讓藍若感覺喉嚨一涼,彷彿只要上前一步就會被他的指刀割斷喉嚨。

這樣深沉的殺氣,藍若只有在阿修羅身上感受到過,這就是阿修羅的“勢”。

阿修羅的勢和藍凌一樣感覺不到盡頭,像大海,如果說藍凌是平靜的海,他則是洶湧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