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兒不敢……”藍涼的額頭微微滲出汗水,哪裡還敢再說什麼。

藍凌輕聲對藍若說道:“若兒你的座位就在左手邊,入座吧。”

藍若向左手邊一看,只見藍苓正一臉燦爛地衝自己笑著,指著身旁的一個空座位示意自己入座。

藍若正準備坐到藍苓身邊去,忽聽藍海朗聲說道:“若兒,來,坐我身邊吧。”

“啊?”藍若愣住了,藍苓愣住了,藍凌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個頭發銀黑交雜的中年人騰地站起來,那個中年人虎背熊腰,濃眉大眼,一看脾氣就很躁,但他只用單腳著地,看起來有些滑稽。

中年人急衝衝地說:“老祖宗,這家宴可不能亂了輩分啊,這個小輩不過是家族最低階的存在,而且還離家這麼多年,怎麼能坐在您身邊,吃您桌上的菜?”

藍海笑呵呵地說:“老七,當年零兒不也是從小就坐在我身邊吃飯的嗎,若兒為什麼不可以呢?而且,家宴的菜色太多,我一個人根本吃不完,多添一雙筷子一起吃挺好的,這孩子從來沒回過家,我也想和他聊聊天喝喝酒。”

中年人臉色鐵青地坐下,這個中年人,就是當年負責去北境帶回藍零的七叔藍凜,當時去了數位高手想強行帶藍零回藍零,交戰中餘波傷及了藍零的愛人木櫻,導致藍零暴怒,藍凜被打碎了一條腿,傷勢之重,就連聖手藍冰也治不好,最後落得一生殘廢,這對一向高傲的他來說簡直比死還難受,要說他不恨藍零和她的孩子,那是假的。

但是讓藍凜憋火的是,老祖宗居然如此光明正大地偏袒藍零的兒子,就像當年對藍零一樣。

當年,老祖宗疼愛藍零可是出了名的,在老祖宗面前,所有人說話都要畢恭畢敬,除了藍零,在老祖宗面前,誰都要行禮,除了藍零。

藍零不僅可以和老祖宗同桌吃飯,而且經常頑皮地扯老祖宗的鬍子,而且老祖宗還得笑眯眯地誇她扯鬍子的力道甚佳,否則她就會一直扯下去。

老祖宗何曾對別的孩子這麼和藹可親?這個剛剛回藍家的小孩,究竟何德何能,能讓老祖宗青眼相加?就因為老祖宗愛屋及烏嗎?這,實在是不公平!

想到這裡,藍凜的怨艾和怒氣更甚,但是礙於老祖宗的面子,不好發作。

藍若看向藍凌,藍凌點點頭,沿著紅毯大道向大殿的最上位走去,藍若緊隨其後,兩旁有和藍若同輩的人,有和藍零同輩的人,也有和藍凌同輩的人,所有人都盯著藍若。

藍若感覺每邁一步,面板都被兩側灼灼的目光刺得生疼,那些目光有好奇、有戒備、有嫉妒,但是藍若餘光看見藍草衝他露出了鼓勵的微笑,藍若稍微安心了一點,也向他露出了微笑。

藍凌坐到靠藍海最近的一個位置坐下,藍若則是硬著頭皮走上幾級臺階,到藍海身旁依樣坐下,藍海面前的桌子比其他人的桌子要大得多,兩個人並肩而坐也一點不覺得擠。

藍若抬眼向下看去,感覺眼睛有些眩暈,在這麼富麗堂皇的大殿裡坐在最上座看下去,令他有種莫名的惶恐,他心中自嘲道:我還真是沒見過世面啊……

藍若深呼吸了兩下,終於平靜下來,心情平靜下來以後,他才感覺出來,這座大殿裡這百餘藍家族人的境界,實在讓人有些心驚,光憑藍若的感覺,這殿上便有超過五十個七階!剩餘的大部分都是六階靈者,只有少數孩子是五階靈者。

這可是超過五十位七階靈者啊,藍若真的很懷疑,西、北、南、中四境所有七階靈者加起來究竟有沒有藍家這一個殿裡的多……

藍若嚥了一口唾沫,怪不得,當年藍家能發動百年血色戰爭,行事如此強悍霸道,有這麼多七階靈者,攻城掠地根本不在話下啊。

更何況……藍若看了一眼身旁的藍海,心道:藍家的家主,可是天下五絕之一啊!

怪不得,都說樹大招風,藍家處事風格硬朗霸道,可是從沒有哪個國家敢於公然挑釁藍家。

藍海看了看藍若矇住的右眼,微微一眯眼睛,但是很快表情恢復了正常,他淡淡地道:“今日的家宴是預先慶祝入世之戰勝利者的‘成年’,也是入世之人的餞別之宴,人已經到齊,家宴可以開始了。”

下面上百的族人都應道:“是。”

上百位侍從魚貫而入,給藍若遞上一雙筷子,撤去了桌上琳琅滿目的鮮果、乾果和蜜餞,開始上菜,藍若覺得有些眼花繚亂。

先上的是冷盤,鮮蔬、珍禽、海味皆有,色澤豔麗,刀功和拼擺無可挑剔,美得藍若幾乎不捨得下筷。

藍海東一筷子西一筷子地把精美的冷盤都弄亂以後,藍若這才夾起了一片薄得近乎透明的魚片,這是藍鰭鮪金槍魚的魚片,紋理清晰,肉質晶瑩,幾乎沒有變質的腥味。

藍若不禁有些驚異,要知道,東境銀雨之國雖然臨海,但霧華真宮卻離海很遠,這魚如此新鮮,想必是用六階以上的冰屬性術式速凍之後用快馬日夜不歇運來霧華真宮的,這儲存和運輸的費用恐怕比魚本身還貴。

“若兒,咱們倆要不要小酌一杯?”藍海笑眯眯地問道。

藍若身軀微震,這才反應過來,忙道:“好。”

藍海從腰間取出一隻紫金色的酒葫蘆,拔出木塞,親自給藍若斟滿了一杯酒,藍若有些受寵若驚,眼前這個老人貴為藍家家主,地位崇高,但卻殊無傲氣,平易近人,一言一行間甚是關照他,藍若心中對這個老祖宗又多了幾分好感。

下面的藍家族人卻都是一驚,他們都是知道老祖宗的性子實際上有多傲,他曾經說,這世上有資格和他對飲的連十個人都不到,而他親自斟過酒的,只有已經過世的藍零,而今天,又多了一個人……

藍凜把手中的象牙筷捏得吱吱作響,若不是他努力壓制情緒,恐怕筷子早就斷了,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很看不慣被嬌慣長大的藍零,偏偏他還打不過那個女娃娃,每每想教訓她,都被她教訓,而老祖宗也一味偏袒她,只數落自己魯莽無能。

那次,得到了藍零在北境的訊息以後,藍凜沒有和老祖宗彙報就私自帶人去捉拿藍零,慘敗回來,成了殘廢,還被老祖宗下了永世禁足令,以後再也無法離開霧華真宮,後來雖然藍零拯救了藍家,但他卻依然恨藍零。

而今,藍零的面容和藍若漸漸重合,藍凜的呼吸漸漸粗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