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永乾宮內,福萬全弓著身子小跑到龍案前,看了看上面堆放整齊的兩摞文案,垂頭稟道,“皇上,來人是昭文殿的總管,說皇后娘娘和北境王妃因為月季酥一事,鬧得極為不虞,昭文殿內死傷一片。適才,王妃讓趙公公和鄭太醫檢查月季酥,結果查出裡頭含有——”抬眼偷偷打量了龍案後的帝王一眼,只見帝王神色陰沉,怒氣難掩,福萬全頭垂得更低了,尖細的嗓子溫吞吞說道,“含有砒霜。事情頗為周折,北境王妃懇求您移駕昭文殿,主持公道。”

“主持公道?”永顯帝將手中案卷往龍案上一拍,語調冷冷沉沉,“敵國猖獗入侵,不知為朕分憂,安撫民心,反倒為了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整日鬧騰,將宮裡宮外攪得烏煙瘴氣,可還有半分母儀天下之姿!”

福萬全恭敬的低著頭,沒敢接話。

永顯帝抬手用力揪扯著眉心,道,“皇后越發不成體統了,如此鬼迷心竅,不知悔改,朕又能護她到幾時?”

這話,福萬全更加沒法接了,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擺駕昭文殿。”永顯帝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

福萬全連忙頷首,一甩佛塵揚聲高喊,“起——駕!”

*

昭文殿外。

杏柔和杏裳攙扶著徐慧走出軟轎,主僕三人打量著眼前。

宮門外只有兩位侍衛值守,沉寂如水,哪像主母出事的場景?

杏柔皺著眉頭看向徐慧,小聲喚,“娘娘?”

徐慧眼底一片濃沉,看不出任何情緒,淡淡道,“走吧。”

丫頭二人頷首,扶著她進了宮門。

宮門內,冰凝和寒雪面無表情的站在門側,跟徐慧見了禮,冰凝便一言不發的領著主僕三人往主院居室走去。

穿過跨院和兩道抄手遊廊之後,杏裳終究沒能忍住,故作輕鬆的笑著問,“這位姐姐,皇后可有說,召我們娘娘何事?怎麼不在鳳坤宮召見呀?”

冰凝側首看她一眼,沒應聲。

杏裳尷尬的笑了笑,進到主院後,又道,“這位姐姐,請你行個方便,告訴告訴妹妹吧?”

冰凝頭也不回的一直領著她們走到主院廳堂,才停下腳步,對著杏裳挑了挑眉,“毒是你下的?”

杏裳聞言大驚,慌忙擺手,“不是的不是的!”

“杏裳!”杏柔用力扯了一下她的衣袖,眼含警告。

冰凝無所謂的笑笑,“看來二位都知道了。杏裳是吧,你還有家人沒?在哪?”

杏裳戒備的盯著她,“你要幹什麼?”

“哦——”冰凝點點頭,“看來,有家人嘍?還沒被你主子保護起來?”

“昭文殿的丫頭都跟你似的無禮、嘴碎?”徐慧說完,抬腳往前走。

冰凝沒理會她,側身讓開,握住杏裳手臂,道,“王妃跟你無冤無仇,你一個小丫頭也沒必要給她下砒霜,想來,定是受人指使——”

杏裳站著沒動,手裡還扶著徐慧,眼見徐慧就要被她帶倒,趕忙撒手,怒氣騰騰的瞪著冰凝,“看來看來,想來想來,哪來這麼多看來想來!想說什麼直接說,別跟我拐彎抹角!”

說完,杏裳突然鬆了口氣,好像心中積壓了整整兩日的焦慮和鬱氣全都因此發洩了出去。

“杏裳!”杏柔回頭輕斥,“還不趕緊扶娘娘進屋!這般吵吵鬧鬧,驚擾了皇后娘娘,你擔得起責?”

杏裳點點頭,準備要走,卻抽不出手臂來。用力掙扎了一會兒,只覺手臂放佛被鐵鉗緊緊鉗住,動不得,生疼,喘了兩口粗氣,橫眉怒視冰凝,“你到底要幹什麼?!”

冰凝指了指居室方向,“小聲點,驚擾了皇后,你小命不保就算,連累你主子和家人就不值當了。”

徐慧轉過身來,似笑非笑的看著冰凝,“別白費功夫了。她是家生子,父母親人都在徐府為奴,本宮昨日便讓父親將他們好生照看著了。”話落,冷沁沁的看了眼杏裳,轉身就走。

杏裳眼神一亮,使勁拍打冰凝的手背,“放開!”

冰凝索性將她兩手同時禁錮住,輕聲道,“傻丫頭,你主子是怎樣的人,我都知道,你還不知?徐府大小姐,自幼聰慧嫻雅,尊長愛幼,品性純良,對府中姨娘和庶出兄弟姊妹友愛有加,對下人溫和端厚,與所有人都友睦相處。”低聲笑了笑,又道,“當然,這都是她刻意捏造的形象,不知情的百姓興許會信,你這近身伺候之人,總不至於信吧?”

杏裳愣了愣,皺眉問,“你到底想說什麼?!”

冰凝道,“我想說的,兩點。其一,你的家人,無論是否真被你主子命人保護起來了,我們風影門都能將他們找出來,不管是活人,還是屍體。據我徐大小姐的瞭解,十之八九,是屍體,且面目全非,因為死人的嘴巴最嚴,面目全非的死人也才無法與你牽扯上,進而牽扯出她——”

“閉嘴!”杏裳驚恐的搖頭喝道。

“噓——!”冰凝閒適的笑笑,“這麼沉不住氣,難怪你主子把你推出來幹這事兒,這樣的丫頭,留著也沒用,不如幫她盡最後一點忠。小姑娘,你得沉住氣,不然你全家都含冤而死,滿門滅絕,連個指證兇手,報仇的人都沒有——”

“閉嘴閉嘴閉嘴!”杏裳快要崩潰了,淚眼惶惶的衝她低聲咆哮,“我讓你閉嘴聽不到嗎!你是聾了還是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