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征軍班師回朝,京城很是熱鬧了一番。

楚雲逸在議政殿外設宴為凱旋而歸的將士們接風暨慶功,永顯帝也硬撐著到了場。

這是永顯帝換血後首次出現在朝臣面前,除了楚雲逸和寧王,在場之人莫不被他的蒼涼病態驚住,愣愣的看著他挺直身體一步步走向上首寶座。

體瘦如柴,面色蒼白,眼窩深陷,顴骨高突,嘴唇乾癟,雖然他已盡力走得沉穩,但那腳步依舊難掩虛浮,就連那一向睿利得令人不敢直視的眼睛,也神色鬆散,威儀不再。

這,就是一個悽苦憔悴的街頭老者,哪是他們心中的君王?

永顯帝在寶座坐好,將眾人神情盡收眼底,寡淡的眸子動了動,笑著開口,“諸愛卿不必驚詫,幸有太子妃,朕今日才能在此賀我大永勇士!”

眾人漸漸回神,知道眼下不是提說喪氣話的時候,遂紛紛笑融融地對永顯帝說著恭賀話。

永顯帝滿意的點點頭,說了幾句場面話,大致說了北征軍的封賞,又敬了安遠侯等八名北征軍將士代表一杯,便欲離去,下方坐席突然響起一道沉厚嗓音——

“皇上請留步!”

眾人微驚,循聲望去。

沈軒爽落起身,走出坐席,來到中間紅毯,一撩袍朝永顯帝單膝跪了下去,抱拳道,“微臣謝皇上賞賜!不過,微臣還有一事相求,望皇上恩准!”

安遠侯看著沈軒,突然眼珠一瞪,恨不得一巴掌拍飛這混球!

皇上這狀態,能來慶功宴已是艱難,他竟敢因為私事阻攔聖駕!

“哦?”永顯帝略一挑眉,嘴角有絲冷笑劃過,“何事,說來聽聽。”

沈軒一直注意著永顯帝的神情,不自覺皺了皺眉,一本正經說道,“微臣心儀六公主多年,以前覺得自己不務正業,聲名不好,癩蛤蟆不敢想吃天鵝肉。如今,聽聞皇上誇讚微臣能力不俗,頗有大將之風,又復了微臣皇城禁軍首領之職,微臣欣喜若狂,總算有勇氣求娶六公主!還望皇上恩准!”

早先,于丹青信裡說得非常明白,六公主對他確是有意,楚雲逸到北涼時,卻提醒他放棄六公主,問其原因,卻是無論如何也不肯說了。

回京路上,他已想得十分清楚,他是真心稀罕楚禕,並且他們抱也抱了親也親了,她已經是他沈軒的人了,要他放棄,絕不可能!

永顯帝驚訝的看他半晌,無奈嘆道,“你怎麼不早說?一個多月以前,朕收到西延國書,裕王求娶我大永公主,以顯兩國友好邦交。朕尋思,裕王品貌端方,文武雙全,不失為乘龍快婿之選,便按長幼之序,應了六公主。”視線掃過驚愕不已的眾人,落回沈軒驚憤交加的容色上,又道,“如今,西延的迎親隊伍應該已在路上。”

楚雲逸看一眼對面坐席上眉頭緊擰的楚雲韜,微眯著眼角收回目光。

“裕王?!”沈軒懵了片刻,心火四起,不服氣的驚叫出聲,“怎麼可能?天下皆知,裕王被西延太子視作眼中釘!二人一看便會有場惡戰要打!誰願將自家女兒嫁給他?!”

他就差沒直接指責永顯帝把六公主送進火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