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道幽深,唐子謙卻心潮翻滾,腦中反覆迴盪著方才永顯帝的話。

區區少時,寥寥數語,他竟生出滄海桑田之感,忽然覺得,那個女子離他好遙遠。

這麼想著,不由停步,往昭文殿方向望去。夕陽金輝鋪灑在重重宮闕之上,靜謐,華美,似乎近在眼前,觸手便可及,又好像遠在天邊,只可望不可即。

良久,唐子謙眼裡覆上一層清涼,微嘆一聲,大步出了皇城。

第二日,任職書下達後,他在寧王的陪同下,去兵部挑了五百符合要求的精兵,連夜去了榮威堂。

唐子謙為人謙和,又是鎮國將軍府的少爺,新部下和榮威堂的人對他皆是十分尊從,兵工場的改造並未遇到人為阻力。

三日後,何紹輝一行順利抵京,小德子直接將人領進了儲奇街上一座半新的府邸。

府邸是永顯帝賜給何府的,一應傢什僕從早已備好,入府即可安置。休整半日,進宮謝了恩,第二天便入主翰林院。

翰林院雖是清貴官署,到底也是官署,為官者誰能看不清朝中如此明顯的局勢?是以,何紹輝這個被硬推上位的大學士處境還算樂觀。

舅父舉家來京,于丹青這外甥媳婦自當前去拜訪一番。

這一日,正當她與何府一眾主子融洽笑談之時,何府管家突然驚慌失色跑了進來,“不好了老爺!不好了!”

何紹輝看一眼于丹青,不悅的訓問,“何事如此大驚小怪?”

他對這外甥媳婦很是喜愛,既不想驚擾了她,也不願自己的總管在人前丟臉失儀。

總管連連點頭,圓滑的眼光飛快掃過上首位上的于丹青,朝她哈了哈腰,然後對何紹輝道,“皇上不好了——”

于丹青心頭一跳,沉聲喝斷,“好生說,父皇怎麼了?”

其他人也都皺眉盯住他。

“皇上——”管家噗通一聲跪了下去,硬著頭皮回道,“外面都在傳,皇上怕是不,不行了,一直吐血,一直吐,止都止不住——”

“一派胡言!”何紹輝下意識朝四周掃了眼,猛地一拍几子,“我昨日才見了皇上,皇上一直龍體康健,怎會突然——”視線觸及於丹青寒涼如冰的冷沉神色,他忽地驚得嚇啞了聲兒,“娘娘?”

他一直在江南小城,沒聽說過皇上身體有何問題,來京路上也沒聽小德子說起,上了一天衙,也沒聽誰提過……

于丹青起身,清寒眸子掃過廳堂裡的二十餘名何府主子,淡聲道,“我才從宮裡出來,短短時間,怎會已經傳遍京城?”

話落,說了聲“告辭”,便扶著丁蘭的手往外出,留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覷。

目送她出了門,何紹輝才一拍額頭,“對!定是有人造謠!”

于丹青出得何府,果然看見街邊人潮湧動,驚惶不安,全都在談論永顯帝吐血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