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于丹青一覺醒來,天已大亮,蟲鳴鳥啼,聲聲歡快悅耳,已然雨停。

收拾妥當,用了早膳,她便窩回軟榻,窗戶支開一條縫兒,迎著縫隙看那一線天。

雨後天碧如洗,暖陽斜灑,那光禿禿的樹椏不知何時已然冒出了新綠嫩芽,清風閒散拂過,捲入絲絲溼意,清新甘冽,濯人心神。

昨日那場大雨,在她午睡中悄然開始,勢如傾盆兇猛激烈,又在她宿眠中悄然結束。

就如那人一般,毫無徵兆的喊著她的名兒出現在她面前,歷經幾番驚心動魄,又猝不及防的留封信從她身邊消失。

于丹青忽然輕笑,比水洗了的天空還清亮的眸子氳開幾許惆悵。

這世間,與她親近的人不多。一個慘遭謀害連孩兒都沒能多瞧幾眼便撒手人寰,兩個遇襲受傷躺臥床榻,一個被迫孤身遠行,還有一個用年僅十九歲的鮮活生命做了她身前的刺——

“娘娘,六公主求見。”

思緒間,身後響起丁蘭清冽的聲音,于丹青回頭看去,丁蘭望進她氤氳泛紅的眸子,一怔,皺眉問,“娘娘?”

于丹青順著她視線抬手摸去,眼皮碰到指尖,本能一眨,指尖便沾了一粒溼,于丹青愣了愣,似不經意一笑,“視窗風大,颳得眼刺疼。”說著,手臂一伸,合上了窗縫,問道,“你說誰來了?”

一抹嘆色自丁蘭眼中劃過,她道,“六公主。”

于丹青點了點頭,歪頭看她,“你常年在風影門混,認識的能人異士多,可認識擅做玉扇的高人?”

她原本打算去聚寶堂淘淘,思來想去,總覺太隨意,襯不上她的謝意。

丁蘭反應了一會兒,想到薈梅園裡楚雲韜衝進八角亭時的情景,果斷道,“不認識。”

于丹青定定看她半晌,忽而一笑,“得了,說句話眼珠子還得連著轉個兩三圈,撒謊都不會了。”見丁蘭臉上閃過些許不自在,于丹青搖了搖頭,不再打趣她,“小倉庫裡有四方大塊羊脂暖玉,你給他送去,讓他好生做一把男子用的扇子,扇面雕竹,雕多少怎樣雕,讓他千萬仔細規劃,力求大氣風流,獨一無二。做完趕緊送來。”

楚雲韜身上總有股子青竹淡香,那香很淡很淡,若非近身挨著,幾乎聞不出。

喜用青竹香薰的人,該是喜歡竹子的吧?

丁蘭看著她,忍了忍,還是沒忍住,道,“扇子乃五皇子隨身之物,太子知道後恐不樂意。”

瞧太子對娘娘的在意勁兒,若是知道她送了扇子給五皇子,那不得把整個昭文殿都燻酸?

于丹青睇她一眼,“操心事不少,可惜淨操些瞎心。行了,快去辦吧,順便請六公主進來。”

丁蘭無法,只得應聲照辦。

六公主不算外人,于丹青便懶得起來坐著跟她客套了,依舊懶洋洋的偎在榻上養傷。

不多時,便見六公主提著一個食盒走了進來,于丹青笑著挑了挑眉,“帶什麼好吃的了?”

“母妃新做的糕點。”

六公主微微淺笑,蓮步輕移,在桌面停步,把食盒放桌上了,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圓糕來,一邊拿刀往碟子裡切,一邊道,“我今早去,沒坐多會兒她便讓我趕緊給你送來,還說大年十五前,日日必送,最好親眼看著你吃。”說著,側身回望于丹青,微虛著眉眼一笑,“你可知,這是為何?”

女子素來溫婉的小臉添了幾絲俏皮,一手託碟一手握刀,那模樣有些滑稽,于丹青目光卻是一暖,配合著笑問了句,“為何?”

女子精緻秀雅的臉蛋笑出了一個“囧”字,“九九八十一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