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丹青當然知道她們眼中的韻味是什麼,無非就是探究、驚豔、幸災樂禍、憐憫、擔憂、迷惘、看好戲……

所有眼神,她都一一淡然受下,順便回以端方一笑。

心頭卻在嘀咕,今日陣仗整得這麼大,所有人都等著看她和陳皇后的撕逼大戲,只盼那陳皇后千萬別辜負了眾人期望,也別讓她白受了這麼多打望!

臨近午時。

泰和殿內已座無虛席,所有桌案上都盛滿了美酒香茗珍饈佳餚,受邀的夫人和嫡女皆已到場,眾人臉上掛著得體的應酬笑,和身邊的人輕聲交談,個個舉止優雅。

流傳於世的貴族宴會,描繪的大抵便是如此。

于丹青獨自坐在臺上主位,倒顯得有些出鏡,還有些無聊得想打瞌睡。

也罷,今日她這身份著實過於詭異,沒人上前與她閒聊那才正常。

午時正。

一道清越而厚重的鐘聲從遠處傳來。

除夕除夕,除的便是惡獸夕,這是除夕的歡慶鐘聲。

席間眾人極有默契的停止了交談,正襟危坐,神情肅然。

三道悠揚悅耳的鐘聲響過,蘇姑姑手捧一軸明黃帛卷,從後殿走到于丹青桌案邊,恭聲道,“請娘娘宣讀除夕致辭。”

于丹青側首看去。

這是年宴上的例行程式,套用蘇姑姑的回答,事出突然,這卷軸上的致辭當然還是皇后的。

至於裡頭到底是什麼,真是陳皇后的致辭,還是給她挖的又一個坑——

于丹青略微一笑,抬手擋回了那捲軸,婉言笑拒,“有勞蘇姑姑了。不過,這是母后的致辭,本宮雖代替母后主持年宴,到底身份懸殊,很多話母后能說,本宮卻是不能說的。”

蘇姑姑皺眉,笑得好不為難,“可這,禮不可廢啊娘娘。”

“正是。”趙貴妃淡聲道,“除夕致辭乃是皇后娘娘對舊歲的感悟,對新年的期許,是體現皇家關愛臣民之舉,如此重要之事,豈能略過。皇后既然命你代她主持年宴,一應事宜自當照章執行。”

于丹青眉梢一挑,還沒開口,又見國舅夫人恭敬笑道,“貴妃娘娘所言極是,皇后娘娘素來愛民如子,關注民生,祈願百姓安順富足。如今又正值北境戰亂,這除夕致辭,更加不可敷衍了事。”

唐夫人朝趙貴妃略一福身,和煦淺笑,“貴妃娘娘和國舅府人所言甚是,不過北境王妃所言也甚為有理,臣婦倒是有個提議,不知當講不當講?”

“依本宮看,唐夫人自己都不確定該不該講的提議,不提也罷,沒的壞了氣氛。”趙貴妃徐緩說完,淡淡的瞥了臉色難看的唐夫人一眼,看向對面的劉賢妃,“你說是吧,賢妃妹妹?”

劉賢妃爽朗一笑,擺了擺手,“這話還真問住妹妹了,妹妹素來粗心,最是不懂何為氣氛好壞了。”

呵。

趙貴妃碰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輕笑一聲,轉頭看向于丹青,“安永,皇后娘娘信任你才讓你代她宣讀致辭,這是恩寵,也是懿旨。”

言下之意,不宣讀便是抗旨不遵。

于丹青點頭笑笑,“貴妃娘娘所言極是。”

蘇姑姑隨即就將卷軸往前送了送。

于丹青沒接,偏頭看著她道,“不過,母后只吩咐本宮主持宴會,並未讓本宮全權負責年宴事宜。論親密,姑姑貼身伺候母后十餘載,自是比本宮這一年半載才能見上幾面的人親密太多。論信任,單從這卷軸一直由姑姑保管著,本宮這會兒才有幸見此,便知母后對姑姑十分之信任。況且,你是母后身邊的人,比本宮這王妃更能代表母妃心意。所以,依本宮之見——”手指點了點那捲軸,“這除夕致辭,還是由蘇姑姑代母后宣讀最為合適。”

“這——”蘇姑姑為難得臉都皺成一團兒了,見於丹青態度堅決,嘆了口氣,將求助的投向下首趙貴妃,難得露出了可憐兮兮的小模樣,“貴妃娘娘,您看這,奴婢是皇后娘娘近身伺候的人不假,可到底只是一介奴婢,如此盛事,奴婢哪能勝任啊?”

趙貴妃眼神微閃,視線在這二人與那道致辭間來回遊移。

不過就是宣讀一道致辭,于丹青為何如此抗拒?這蘇姑姑又為何如此堅持?

其實于丹青的話,並非全無道理……

蘇姑姑的話,也不無道理……

難道特意叫上於夫人呈獻糕點,只是幌子,真正能置於丹青於死地的其實是這道致辭?

心念急轉間,趙貴妃頓覺心律失常,似有什麼東西就要衝破心房,愈見擴張的瞳孔緊盯著那道神秘莫測的卷軸,不自覺的一把推開桌案,像個受人控制的牽線木偶就朝于丹青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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