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犯了何罪?”永顯帝往寶座上一歪,單手撐額,斜著眼看他,“事到如今,你還能如此坦蕩蕩的質問朕,這份從容,遠非當年的朕可比。若朕沒記錯,我們已經就此事談過不下兩遍。”

“談過,卻未果。”楚雲哲道,“您是皇上,最是尊重律法,定人罪,理當人證物證齊全,方能令人心服口服。”

“人證,楚蘊,文昌侯府二夫人,還有戲子。物證,六名刺客身上各搜出一枚明通殿的腰牌。如此人證和物證,可夠?”

楚雲哲失笑,“父皇在跟兒臣開玩笑?”

楚蘊會指證他?真是天大的笑話。

文昌侯府二夫人和戲子,如何能與他扯上關係?

至於明通殿的腰牌,更是無稽之談!

永顯帝略微闔了闔眼,“若你非要證據,這便是朕的證據。”

“呵!”楚雲哲冷聲嗤笑,“父皇——”

“朕不是在審問你。”

“是在栽贓我?”楚雲哲輕飄飄的笑著反問。

永顯帝抬手捏了捏眉間,略顯疲乏的開口,“來人,送二皇子上路。”

暗處,立馬閃出兩道黑影,以雷霆迅電之勢將楚雲哲雙臂反扭制住,其中一人一個手刀揚起,眼見就要劈向他頸後,卻聽楚雲哲清聲笑道,“父皇以為,有了雪山芒您就能安渡難關?”

龍衛手刀頓住,陰翳的眸子望向永顯帝。

永顯帝涼薄的笑了笑,起身,揹著雙手走到楚雲哲面前,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個遍,“難道朕該以為,北涼與你狼狽為奸,好不容易給朕下一回毒,還會留有解毒之道?”

楚雲哲微愣。

“吾兒啊,你還是太嫩!”永顯帝搖了搖頭,轉身背對著他,淡聲道,“二皇子自刎謝罪。”

“父——”

楚雲哲只來得及喊出一個字,一道豔紅的血箭便從頸側動脈噴射而出,魁梧的身體朝前撲去。

厚重的“咚”聲響起,永顯帝回身,看著趴在地上鮮血淋漓的男人,似乎瞬間蒼老了幾歲,微嘆了一聲,抬腳往後殿走去,“連夜送往皇陵。”

“是,奴才遵旨。”福萬全聲音微顫,目送永顯帝離開後,連忙跑到楚雲哲身邊,伸指探他鼻息。

“……啊!”福萬全低呼一聲,忙又顫巍巍的收回了手。

*

夜色蕭瑟,霧靄濃沉,刺骨的寒風從各個角落肆掠刮過。

楚雲逸一直替于丹青擋住風口,奈何夜風實在兇猛,她的臉還是被吹得生疼。

于丹青一動不動的盯著那幾扇高大的木質殿門,心潮卻翻湧不止。

楚雲哲就這樣死了?

他的罪行,能活到今日,已是永顯帝法外開恩,可他真就這樣死了,她又總覺得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她也說不上。

就像,一曲洶湧澎湃的進行曲,演奏到高潮時,戛然而止。

楚雲逸將她整個兒擁進懷裡,垂目看著她,音色暗啞低沉,“走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