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王府。

夜涼如水,月明似皎,清冷悠長的簫聲自青雲湖畔瑟瑟響起,令人聽之悲傷莫名。

前院廳堂裡,風影歪坐在椅子上,打量著莫遠,皮笑肉不笑的問,“大半夜的,誰在吹簫,還吹得這麼悲情,也沒管管?莫非,是王爺?”

莫遠給他上了茶,退到旁邊站著,道,“風大人這不是明知故問?”

風影呵呵兩聲,幸災樂禍道,“有句話說得好,秀恩愛,死得快。這不,這麼快就應驗了!”

莫遠搖頭,“風大人,不瞞您說,自從娘娘走後,這兩個多月以來,主子就沒笑過。最近這半月,情況更為嚴重,一到入夜,便去青雲湖邊吹簫,淨是這樣冷冷清清的曲調,一吹就是半夜,凌晨才歇下,天不亮就又照常起來。這一日兩日的還行,長此以往,就是鐵打的身體也受不了。我們這些下人看著都心酸,勸他也無用。您和主子親近,您的話,他興許能聽一二,不若,您去勸勸他?”

“這麼痴情?”風影眼梢一挑,看著眼前絮絮叨叨的莫遠,忍住笑,喝了口茶水,慢條斯理道,“勸,就免了,王爺的脾性,哪是你我能勸得了的?你去備上一罈子烈酒,帶我過去。”

莫遠頷首應是,嘆了一聲,下去準備。

不多時,便抱著一個硃紅酒罈和兩個廣口酒碗回到廳堂,領著風影往青雲湖走去。

二人一路聽著簫聲從前院來到湖邊小徑,遠遠的便見到婆娑樹影間有個清冷孤傲的男人背影。

風影接過莫遠手裡的酒罈酒碗,朝他揮了揮手。

莫遠點頭,退下。

“回來了?”簫聲驟停,男人收簫,頭也沒回的淡聲詢問。

風影笑嘻嘻的朝他旁邊的涼亭走去,“嗯,剛回來。想著主母不在,您定是心情不快,孤枕難眠也是在所難免,就連夜過來了。”

“聽風大美人的意思,打算將你守了二十七年的清白獻給本王?”楚雲逸仍舊不鹹不淡。

“哦——”風影恍然,“原來主子這麼晚還不休息,還吹奏如此蕭索的曲子,竟是在想這事。難怪,難怪,難怪會失眠。”大笑兩聲,又道,“要說我們娘娘,真不愧是風影門的主母,讓一眾兄弟佩服得是五體投地。屬下聽到風聲後就派人暗中搜尋她的下落,這都兩個月了,卻是一點音訊也沒有。這份能耐——嘖,主子,恐怕您還得失眠好一段時日。”

楚雲逸終於轉過身來,神色平靜而淡漠,“大半夜求見,就為說這個?”

風影站在亭中石桌旁,聞言,一搖頭,把酒罈酒碗放在桌上,一本正經道,“非也。屬下風塵僕僕連夜趕來,是特為紓解主子身心苦悶而來。”說著,豪放的將豔紅色袍服衣襟一拉,露出裡頭的灰色裡衣,朝他拋了個媚眼,一副誓死如故的大義樣,“來吧!您是主子,屬下便隨您蹂躪了。”

楚雲逸掃他一眼,“本王對老處男沒興趣。”

“?”風影噎了噎,跟見鬼似的瞪著他。

幾十日不見,王府的人全轉性了?

冷冰冰的莫遠變成了小老太婆,連主子也變得如此毒舌?

看著他波瀾不驚的模樣,風影哈笑一聲,風情萬種的合上衣襟,“屬下皮粗肉糙,是比不得娘娘。既然主子瞧不上,那屬下便繼續留著,您何時改變主意了,隨時傳召就行。”俯身解開酒罈子上的蠟封布,抓著瓶口朝他揚了揚,“伺寢不行,陪您借酒澆愁可行?”

楚雲逸看著酒罈子上那赤金色的“金”字,抬腳走進亭子,一撩袍在石凳上坐下,冷冷的扯了扯嘴角,眼角鋪滿冰霜,“本王之愁,非酒可澆。”

風影頗為贊同,點點頭,放下酒罈,正色道,“屬下深夜求見,是為彙報此行工作。四皇子一事,已處理完畢。於丞相之事,如主子所言,他的確有許多不曾見光的私產,而且,某些私產極為可疑,涉及鐵礦、鐵砂石等朝廷明令禁止民間組織和個人運營的專案。具體事宜,交給影三了,相信不日就會有結果。娘娘之事,屬下按照您的傳信,在明通殿、紅袖院、伊人閣三處佈下暗樁,暗中保護娘娘,發現娘娘蹤跡,立馬上報。唯有智源老道一事,毫無進展。他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略一停頓,望著茫茫夜色,皺眉道,“與娘娘,倒有些類似。”

楚雲逸瞳孔遽然緊縮,驚懼之色自他眼裡一閃而過,抬手,給自己擺上一個酒碗,倒滿烈酒,一飲而盡,戾聲道,“他們絕不可能,憑空消失。這世間,豈是任他來去自如之地。”

說罷,又滿上一碗,眼看就要灌下,突然一片紅影橫過眼前,阻止了他喝酒的動作。

楚雲逸冷眼看向風影,“閃開。”

風影笑笑,落落大方的收回手臂,道,“主子,您是否知道別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