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丹青和蒼穹出了鋪子,便直奔城外。

“少爺,你去老宅等著收貨驗貨,付清餘款,我去趟炮仗場。”城門外,于丹青抓住韁繩,對蒼穹道。

蒼穹道,“你自己去不安全,等我驗收完護送你去,或者,你去驗收,我去炮仗場。”

于丹青失笑,“你去把人都嚇跑了,還怎麼談事。快走吧,我看那老闆也在打炮仗場的主意,我得趕在他之前到那。”

蒼穹默然,點了下頭,打馬疾行。

炮仗場,位於京郊東二十餘里之外,周邊一片荒蕪,了無人煙。這個時節,又是淡季,來往客商幾乎為零。

于丹青獨自騎行在空曠的荒野中,突然就感覺背後陰森森的,抬頭看了眼白亮的陽光,背脊一挺,目不斜視的往炮仗場院門行去。

守門的是個中年男人,透過斑駁的鐵欄大門打量著于丹青,還沒等她走近,便不耐煩的催促道,“小姑娘,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快走快走!”

于丹青笑盈盈的衝他點點頭,清聲道,“大叔,我一個人跑到這麼荒涼的地方來,肯定是因為有要事才來的。”說著,利落的翻下馬,從荷包裡取出塊銀子從鐵欄遞進去,笑道,“還請您行個方便,替我向老闆通稟一聲,我家少爺有筆大買賣想跟他談。”

守門人接過銀子麻溜的塞進懷裡,臉色好看了些,道,“請稍等片刻,我這就去。”

于丹青笑著謝過,站在原地打望這片建築群。

雖然號稱大永第一炮仗場,但這樣看著,並無特之處,無論佔地面積、守門人姿態、房屋構造,都很一般。

“姑娘,老闆請你進去。”打望間,守門人跑了回來,開啟鐵門,請她進去。

于丹青含笑點頭,隨他進了門。穿過工房,來到右後方的一幢兩層小樓。

一樓大廳擺放著許多樣品,一個目露精光的老者站在櫃檯後,直白的打量于丹青。

于丹青神色自若的走到櫃檯前,微笑道,“齊老闆,我是方府總管小紅,代表我家少爺來與你談筆買賣,不知,齊老闆可否借一步說話?”

齊老闆眼皮一抬,“姑娘怎知我姓齊?”

于丹青道,“我家少爺打算跟齊老闆做筆大單,若是連這種小事都不打聽清楚,如何談得上誠意。”

齊老闆多看了她兩眼,道,“姑娘請隨我來。”

說罷,轉出櫃檯,領著于丹青進了後堂花廳。

招呼她坐下,等下人上了茶,齊老闆便揮退了下人,單刀直入的問道,“看姑娘的架勢,不像是來談尋常買賣的,說吧,你想談什麼?”

于丹青笑了笑,“齊老闆果真是個痛快人。”略一停頓,道,“我家少爺,對炮仗情有獨鍾,想問下齊老闆,這間炮仗場,可有意願全盤轉讓?”

“全盤轉讓?”齊老闆精鑠的眼睛一眯,冷笑道,“姑娘可知,你在說什麼?”

于丹青道,“自然知道。齊老闆這榮威堂,設立近十載,遠近聞名,全國炮仗幾乎有八成出自這裡,榮威堂當得第一炮仗場,齊老闆也當得大永炮仗第一人。你為這炮仗場,可謂嘔心瀝血,費勁了心思,說是待它如子也不為過。”

齊老闆輕哼,“既然如此,你又怎會認為,能從我手裡盤下它?”

于丹青輕輕一笑,“因為,其一,這炮仗場看似風光,在業界地位甚高,但是,想必齊老闆心中也很清楚,最近幾年,在售價、品質、式樣等方面,皆無實質進步,它已逐漸顯露疲軟無力。隨著市面上炮仗場逐年增多,這裡,曾經的炮仗鼻祖,很快就會被人遺忘,甚至取而代之。包括向皇宮進獻禮花,這份殊榮也極有可能喪失。”

齊老闆抿著嘴,沒應聲,眼中的輕蔑倒是消退許多。

于丹青端起手邊的茶杯,輕抿兩口,又道,“其二,齊老闆雖然每年給皇宮進獻禮花,但是在官府眼裡,這榮威堂始終上不得檯面,主要職能仍然是服務於紅白喜事,每年苛捐稅收沒有半點減免,就連官府對齊老闆,也並無青眼。榮威堂,始終沒能得到它應有的榮耀和認可。”

齊老闆道,“炮仗和禮花,不比其他行業,本就是可有可無的東西,被官府邊緣化也正常。”

聽出他話裡的鬱郁和不甘,于丹青細長的眸子裡漾著層層疊疊的星光,讓那張普通至極的臉上平添些許亮色,黑濯石般的瞳仁定定的鎖住他,道,“而我們,能讓榮威堂更加強壯,也讓齊老闆的付出更有意義。”略一停頓,字字鏗鏘,道,“這意義,包括銀錢,包括聲名,包括你對炮仗的熱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