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丹青回到昭文殿,吃過晚飯,將王嬤嬤喚到跟前,問道,“嬤嬤,丫頭們的去留,可確定完畢?”

王嬤嬤點頭道,“娘娘,已經確定完畢。”說罷,遞了一張紙給她,道,“老奴把去留人員歸了類,請娘娘過目。”

于丹青接過來看,去者有,夏荷、秋菊、玉珍、玉落、玉珠、碧珠、吳婆子,共七人。留者有,冬梅、玉花、玉雨、玉雪、沉香、阿梅、阿蘭、阿竹、王嬤嬤,共九人。

離去的人,除了碧珠是孤兒,其餘的都有家人在京城附近。

留下的人,除了玉雪有家人,其餘的全是孤身一人。

這個結果,除了碧珠和玉雪,和于丹青的料想基本一致。

她輕嘆一聲,“可惜了吳婆子。”

王嬤嬤眼露輕鄙,道,“可不是,都快得到小姐的真傳了。白教了這麼個徒弟。”

于丹青輕輕笑了一下,說不出心頭是什麼滋味。

少頃,道,“吳婆子是個機靈的。如果我沒猜錯,我們走後,她很快便會在京城開間酒樓,哪怕開間小店,砸鍋賣鐵也要自己開。其實她這樣選擇,也正常。畢竟她的家還在京城,丈夫孩子都在這裡,她不可能撇下他們隨我去那未知的北境。”

王嬤嬤驚了一下,“娘娘,您怎麼知道她要開酒樓?”

于丹青挑眉,“她跟你說了,她要開酒樓?”

王嬤嬤頷首,有些憤慨,“老奴問她今後的打算,她說,跟您學了這麼個手藝,不用起來太可惜,想開間小館子。您說這人,這麼討厭,明明是您獨創的秘方,她倒先拿去面世了。這不是貪天之功為己有是什麼!”

于丹青失笑,擺了擺手,不想再說,低頭對著名單沉思。

王嬤嬤見狀,安靜的站到了一旁。

約莫一炷香後,于丹青從名單上抬起頭,吩咐王嬤嬤,“把玉雪和碧珠叫來。”

王嬤嬤應是,退了出去。不多時,便把玉雪領了進來,道,“娘娘,碧珠就在外面。老奴先告退。”

于丹青滿意的點點頭,等王嬤嬤走後,才開口問道,“玉雪,我記得,你的家人都在京城。怎麼想著跟去北境?”

玉雪黝黑的大眼閃著興奮的光芒,道,“回娘娘的話,奴婢還小,跟您去北境還能多長些見識。”

于丹青微微一笑,解釋道,“此去北境,路途遙遠,歸期未定,有可能一走就是數年。那邊環境遠不如京城舒適,你家裡同意你去?”

玉雪點頭道,“奴婢前日回了趟家,跟爹孃說了,他們都同意,說跟著您這樣的主子比在別家好多了,不用做粗活,月銀還高,打賞還多,如今家裡寬裕多了。我娘還說,奴婢的衣著配飾和胭脂水粉,比尋常小姐的還要好很多呢,皇上也說了,您和三皇子終歸是要回京的,奴婢也就離家幾年罷了,只是……”她忽然紅著臉住了嘴。

于丹青好笑的看著她,她爹孃倒是實誠之人,句句在理,一句虛頭巴腦的場面話也沒有。見她驟然停下,不由挑了挑眉,“只是什麼?”

玉雪的臉快紅透了,支支吾吾說道,“只是,我娘說,請您,請您給奴婢,指門靠譜的親事,最好是,到時候能隨您回京的那種人。”

于丹青忍俊不禁,這還真是親孃。玉雪才十二歲不到,丫頭嫁人一般得到十六七歲,她娘連這麼久遠的事都為她打算好了。

笑完,又道,“你娘心真寬。她是做好了多年不見你的準備?”

玉雪忙道,“娘娘,我娘對奴婢很好的,很疼奴婢,跟白芷姐姐的爹孃可不同。我娘說了,您這麼好,奴婢死心塌地跟著您,定能有好的歸宿。再者,奴婢家中還有四歲的幼弟需要養活,我爹又摔斷了腿,整日只能躺著,娘還指著奴婢多賺些銀子回去供弟弟進學堂,娶媳婦。”

于丹青斂住笑意,重新打量眼前的這個小丫頭。

她記得,當初挑選丫頭時,玉雪只說了她家有父母弟弟,並未說弟弟這麼小,更未說她爹癱瘓在床。

“你爹,何時摔了的?”于丹青隨口問道。

“就是奴婢進府前半月。”玉雪低眉應道。

“那你怎麼不早說?”于丹青皺了皺眉,這麼小的一個丫頭,整日笑呵呵的,竟然獨自承受了這麼多。

與以前的她,倒是頗為相似。

玉雪咧嘴一笑,道,“奴婢怕說了,您不用奴婢了。能在於相府當差,可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美事呢。”

于丹青扯了扯嘴角,啞然以對。

當初的情景,玉雪若如此說了,她的確有可能出於各種考量,捨棄這個小丫頭。

靜默片刻,她笑了笑,道,“玉雪,你去王嬤嬤處,支五百兩銀子,明日一早給你爹孃送回去。送完不必回宮,未時初,在城門口與我們匯合。”

“啊?”玉雪又驚又喜,瞬間瞪圓了眼。

這是,給她放假?還給她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