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勤政殿的路上,福萬全將永顯帝從宮宴回來後的反常,一一說給了于丹青,無奈嘆道,“自從皇上知道悲酥忘我的解藥難尋後,咱家這些做奴才的,哎……”搖了搖頭,似乎一言難盡。

于丹青邁著沉穩從容的步子,淡笑道,“父皇這般,也是情理之中,換做任何人,一時間都難以接受。公公是父皇身邊親近之人,這種時候,更需要您多上些心。”

福萬全頷首,“娘娘放心,奴才對皇上自然是上心的。要奴才說呀,您和三皇子對皇上是真好,奴才就不明白,皇上怎麼會……”

于丹青道,“公公,您伴君十餘載,自當明白父皇心中所想。我始終相信,日久見人心,黑的白不了,白的黑不成。”

說罷,自己卻先呵笑了一聲,不無諷刺之意。

若真如此,便不會有顛倒黑白、指鹿為馬等詞語了。

她今日果然太累,竟是連自欺欺人都不會了,還笑場,砸自己的場子。

“呵呵。”她忍不住又笑了兩聲。

福萬全愣了愣,搖頭苦笑,“娘娘是個難得一見的通透之人,有些事,您心裡有數就行。”

“公公過獎了。”于丹青看著前方的一排排宮燈,涼薄淺笑,“且不說我是否通透,即便再通透,又有何用?就像這燈籠,點上燭火,它就通透,不點燭火,它就不通透。而這燭火,不在它自己手裡,點與不點,全在主宰者一念之間。”

福萬全嘆了一聲,“娘娘所言,極是。”

二人不再說話,乘著微涼的夜風,默默前行。

一炷香後,兩人來到勤政殿,見禮完畢,永顯帝揮退了福萬全,和于丹青單獨呆在殿內。

于丹青恭順的坐在椅子上,低眉斂目,任憑永顯帝打量。

只消片刻,永顯帝便收回了視線,淡聲道,“安永,有件事,朕想徵詢你的意思。”

于丹青頷首,微笑道,“有什麼事,請父皇儘管吩咐,兒臣莫敢不從。”

永顯帝轉著指間血玉扳指,似是有些難以啟齒。過了好一陣,才開口說道,“你和老三,新婚燕爾,原本朕不該說這話。但,思來想去,此事,也就交給你和老三來辦,朕最放心。”

于丹青毫不遲疑的回道,“父皇對兒臣如此信任,是兒臣的榮幸。請父皇吩咐,兒臣定當竭盡全力去辦。”

永顯帝點點頭,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容,道,“老三昨夜送了一張方子來,還給出了很多可行建議,說,全都是你提供的。”

于丹青微微抿唇,捏住了袖口,心道,這是要徹查她的來歷了嗎?

若在以前,她是不怕的,現在卻是不同,那智源國師就在京城,永顯帝有心辦她,再由智源這個得道高僧說上兩句,她毫無勝算,必死無疑。

“是嗎?”一直不見她做聲,永顯帝笑著問了一句。

于丹青暗吸一口氣,點頭道,“是的。都是兒臣以前從雜書上看來的,也不知道準不準。興許,可以問問趙神醫。”

永顯帝道,“趙神醫看過了,八九不離十。”

于丹青想笑笑,但是,她發現自己根本控制不了臉頰上的肌肉。

永顯帝看出了她的緊繃,眼裡劃過一絲瞭然。笑了笑,開門見山說道,“朕打算,賜封老三為北境王,統管北境政事,你隨他前往北境。你二人,抽空去北寒山摘取雪山芒。你看如何?”

于丹青猛地瞪眼看他。

北境王?

北境緊鄰北涼,是大永朝邊塞,地廣人稀,草原,荒漠,風沙極大……

她無法細想北境的情形,腦中只有一個念頭——永顯帝這是打算流放她和楚雲逸!

她知道,鳳凰圖騰讓他心裡膈應,可能引發一系列對楚雲逸的猜忌,甚至可能想把她處理了。但是,她怎麼也沒想到,他會流放楚雲逸!

楚雲逸何其無辜?

一切,都是因為她那該死的圖騰!

是她牽連了楚雲逸。若沒有她,永顯帝便不會流放楚雲逸。他是那樣清貴的人,就合該高傲的活著,怎麼能受到如此屈辱?

永顯帝挑起一邊眉梢,“怎麼?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