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後,皇宮勤政殿。

永顯帝坐在龍案後,打量著跪在地上的沈軒,淡聲開口,“沈愛卿,你可知,朕宣你來,所為何事?”

沈軒道,“微臣不敢妄自揣摩聖意,請皇上明示。”

永顯帝失笑,“當了幾日禁軍統領,也會跟朕打官腔了。”抬手一揮,道,“坐下回話。”

沈軒謝恩,起身坐下,恭敬的垂目應答,“微臣句句屬實,請皇上明鑑。”

永顯帝看他半晌,眼中閃過幾絲遺憾。

這沈軒,赤手空拳在數十隻未被馴服的獵犬中安然度過半日,任職短短二十日,便與軍中兵將打成一片,稱兄道弟,箭術、功夫、練兵,都極為不錯,兵士的分配排程也合情合理,一眾兵士基本都聽他指揮,很有些當年安遠侯身上的影子,是個不可多得的領兵人才。

只是,可惜了,他不得不將他換下。

永顯帝微一搖頭,眼神復又變成古井般平靜無波,道,“前夜,淑妃遇害,昨日,朕派老二徹查此事。如今,事情來龍去脈已查清,刺客乃是御花園灑掃太監,此人會些功夫,手勁兒極大。他前日衝撞了淑妃,怕淑妃問責,便起了歹念,假扮榮華宮宮人,混入其中,趁夜行兇。”

沈軒聽罷,微慍,“竟有如此膽大包天的逆賊!”

永顯帝點頭,“嗯。”

沈軒擰眉想了想,突然朝永顯帝跪了下去,一臉自責,“皇上,御花園的太監竟然混入了榮華宮,說起來,實在是皇城禁軍的失職!微臣身為禁軍統領,沒能及時發現問題,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微臣懇請皇上降罪!”

永顯帝道,“此事,與禁軍職責,關聯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輕淺的笑了一聲,道,“依你之見,該當何罪?”

沈軒沉思良久,抬手抓了抓額頭,不好意思的笑道,“皇上,不瞞您說,微臣當了這半個多月的禁軍統領,感覺整個人都沒了精氣神。微臣是您看著長大的,您也知道微臣的性子,最是放蕩灑脫,禁不住拘束,這皇城禁軍,事關您和諸位貴人的安危,微臣整日提心吊膽,生怕出了差錯,結果,還是出了這等紕漏。”頓了頓,又道,“微臣當初做這禁軍統領也是因為僥倖抓了個醉鬼刺客,當時就想著,好好當個官給我爹看,讓他少罵我幾句,根本沒有想過自己能否勝任這職務。如今,微臣也明白了,我根本就不適合當這禁軍統領。”

永顯帝搖頭低笑,“你這性子,野慣了,的確受不得拘束。”

沈軒頷首,抱拳說道,“皇上,為了皇城安全,也為了微臣的私心,微臣想,即刻辭去禁軍統領一職,請皇上恩准!”

永顯帝沉吟片刻,身子略微前傾,看著他,道,“沈軒,這禁軍統領,可不是想做便做的,你不做,還有大把的人等著做。你可想清楚了?”

沈軒點頭道,“是,微臣想清楚了。”

“嗯。”永顯帝坐正了身體,略一點頭,道,“如此,朕便成全你。”

沈軒衝他咧嘴一笑,似乎整個人都開朗起來,笑道,“微臣多謝皇上!”頓了頓,臉色一暗,又道,“淑妃娘娘之事,微臣難辭其咎,請皇上降罪。”

永顯帝嘆了一聲,擺擺手,“罷了,罷了,卸職,已是極大的懲戒。”

沈軒眉眼一挑,笑道,“多謝皇上!”

永顯帝笑笑,略一揮手,“退下吧。”

“是。”沈軒應聲,行禮離去。

永顯帝抬手捏住了眉間,少頃,輕聲念道,“沈——軒。”

他放下手,淡淡吩咐,“福萬全,宣老五。”

福萬全眼皮跳了跳,恭聲應是,退了出去。

*

沈軒回到禁軍營,與一眾兄弟辭別,兄弟們擺了一桌給他送行,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言語間多有不捨,抱屈,氣氛有些煽情,沈軒陪著大家多喝了幾杯。

“報!”

營房簾幕被掀開,一個小兵跑了進來,朝沈軒抱了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