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已到大婚前日。

于丹青的內室屋頂已修葺完善,簇新的黑色琉璃瓦在燭火的映照下微光流轉,低調不失奢華,彰顯著於相府高貴的門楣。屋內傢俱由於偶有破損,趙夫人提議將舊傢俱全部撤換,擺上了成套的檀香紫檀木傢俱。

丫頭將房間收拾妥當後,于丹青也從偏房居室搬了回來。

這日傍晚,于丹青坐在窗邊榻上,一襲紅衣鋪散在腿間,眉眼噙笑的做著收尾工作。

楚雲逸的衣服,昨日就已經完工,她想著還有時間,便用淺黃金線在領口和前襟處勾勒了龍鳳呈祥的輪廓。

落下最後一針,于丹青滿意的收工。

“來,試試看,合不合身。”她將袍子提起,朝桌邊坐著的楚雲逸揚了揚。

楚雲逸放下茶杯,起身,脫下前襟繡有竹葉青的白色長袍,只著白色裡衣,伸直雙臂,無奈的看著她朝他走來,“娘子,昨日我已經試了三遍,今日又試了一遍,合身得很。”

“嘁,不試怎麼知道合不合身?”她將袖子穿進他手臂,哼哼道。

“是啊,領口和前襟都繡上了圖紋,沒準兒這一副尺寸就改變了。”看著她在身前溫柔的忙碌,楚雲逸忍不住笑著說道。

于丹青瞪他一眼,去衣櫃拿了一條黑色皮腰帶過來,給他扣在腰上,然後又整理了一下他的衣服,退開幾步,仔細打量他。

面若玉冠,清貴逼人,一襲紅衣襯得他益發高貴俊美,金線勾勒為一片紅增添了一抹生機,黑色皮帶又中和了紅色帶來的熱烈,使得他整個人看上去華貴耀眼卻不失內斂。

于丹青滿意的砸吧一下,推著他走到等身鏡前,得瑟的笑,“怎麼樣,好看吧?”

時間倉促,又是第一次做衣服,這袍子做得委實簡單了些,不過,勝在料子好,裁剪得宜,針腳也整齊細密,整體來說,倒不失為一件佳品。

楚雲逸看著鏡中影像,“好看。還專程買了一條皮帶?”

他不記得自己有過這樣的皮帶,他的腰帶一向是玉質或錦緞,皮質腰帶只有一條,不過卻是灰色。

“嗯。”于丹青動手解他皮帶,然後是衣服,道,“天不早了,收拾收拾,你該回宮了。”

楚雲逸突然抓住她的手,聲音緊繃,“我自己來。”

“?”于丹青愣了愣,一低頭,看向他腿間,怔怔少頃,用力攥住他腰間軟肉,“誰稀罕幫你!”鬆開手,踢踏著腿回榻前收拾針線簍。

這人,簡直了!

楚雲逸笑笑,換好衣服,把那一身紅衣疊好,搭在臂彎,走到她跟前,道,“你爹和於夫人興許有話要對你說,你自己注意些。我今晚不在,讓阿梅三人都守在內室。這裡除了蒼穹他們,另外還有六名隱衛,晚些,院子外圍和屋頂也會來人護守,你大可放心歇息。明日一早,我就來接你回家。”

回家?

多久沒聽到這個詞了?

自從一夜之間父母雙雙辭世,家,對於她來說,已經成為一個陌生且奢侈的字眼。

於府雖是她的棲身之地,卻並未給她多少“家”的感覺。

如今,她終於也要有家了嗎?

于丹青忽然眼眶一紅,抿唇笑著,輕輕偎進他胸前,雙臂環著他腰身,“嗯,我等你。”

楚雲逸擁了她一會兒,在她額頭印下一吻,“我先走了。”

于丹青點點頭,放開他,雙手垂在身側,目送他出門。

門口處,他突然止步,轉身看她。不知何時,于丹青的眼裡早已蓄滿淚水,見狀,快步跑過去,淚珠兒便也簌簌下墜,她一頭撲進他懷裡,無聲啜泣。

許是他的話勾起了她內心的脆弱,也或許是夙夜和他守在一起,已經習慣了他的陪伴,突然要分別,她感覺自己已被濃烈的不捨緊緊包圍。

這種情緒,無比陌生,比他當初去林州城時,強了不知多少倍。

她不願他離開,哪怕只是一夜。

楚雲逸臂彎裡的衣服滑落在地,他擁緊她,輕嘆了一聲,“怎麼了?捨不得為夫走?”

懷裡的人兒點了點頭,帶著輕輕抽噎聲。

楚雲逸的心頓時軟成一汪春水,抬手輕拍她瘦削的後背,像哄小孩一般說道,“明日一早,我就來接你了。以後,我們再也不用分開了。你就當我白天出門辦事了,乖乖睡覺,一覺醒來就能見到我了。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