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再不願,他也得承認,楚雲哲的話的確刺到他了,並且句句正中靶心。

她能因為那張臉忍受楚雲哲的碰觸,若是知道楚雲哲現在對她存了幾分真心,他不確定,她是否會義無反顧的投向那人的懷抱。

那個印記已經讓她懷疑他在利用她了,眼下又發現沈軒是他的人,豈非坐實了他對她的利用?依她的性子,表面上不說什麼,心裡估計又將他推出了很遠。

這兩件事,於他來講,都是避無可避的難解之題。

直接殺掉楚雲哲以絕後患,以江山為聘向她證明自己的心意……這個念頭,今日在他腦子裡不止出現一次。

即便他已開了殺戒,又在風雨裡縱馬許久,奈何心頭的鬱悒依舊濃稠,毫無緩解之勢。

于丹青擰眉,恍然明白他今日的陰陽怪氣從何而來。正要開口,突然響起一道響雷,嚇得她一個哆嗦,立即抿緊了唇瓣。雷電亮光在他臉上照出一明一暗的斑駁,他只著白色裡衣,衣襟上的墨綠色竹葉刺繡將他的臉襯得分外陰沉。于丹青頓時有些發懵,直愣愣的看著他。

楚雲逸一把將她扣進懷裡,冰冷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不是挺能嗎?還怕打雷?”

“我才不怕……”于丹青下意識反駁,剛說了幾個字,又聽“轟隆轟隆”幾聲,不知道想到什麼,驟然住了口。

等了一會兒,再無雷聲傳來,于丹青才抬起頭看他,眼神古怪,“那,那啥,於錦翰還是別別遭天打雷劈了吧?”

楚雲逸臉上的冷淡突然就繃不住了,忍著笑意問道,“後悔了?知道利用老天爺有風險了?”

“我才沒利用它呢。”于丹青低聲嘟囔,話音剛落地,一道刺眼的白光便從窗外炸過,緊接著又是一記響亮的雷鳴聲。

于丹青,“……”

楚雲逸低笑出聲,吻了吻她額頭,“傻瓜。你想做什麼便做,風雨雷電乃自然現象,並不會因為某一個人的某一行為而有所不同。”

“我知道。”于丹青盯著窗外,好半晌不見閃電劈來,才道,“我已經有了人證,可以光明正大的收拾他。”

楚雲逸道,“你們發過毒誓,今日這般雷電天氣,若他安然無恙,他定會說自己清白無辜。到時候,就算你有人證指證他,他還是能反咬你一口。斬草不除根,必成後患。”頓了頓,又道,“紅花之事,都能看出是於錦翰誣陷你,你爹卻沒對他施以任何懲戒,說明他是放任子女自相殘殺的。於錦翰得了這樣的默許,憑著你跟他母子的糾葛,他定會接連出手,至死方休。你願意名正言順的處置了他,還是時刻等他反撲?”

于丹青有些糾結,“可是,我們不是馬上要成親了麼?打打殺殺的,不好。”

楚雲逸輕笑,“無妨,你我的緣分豈是這些俗人能夠干預的。我今日已經殺了九人。”揶揄的朝她挑了挑眉,“你的同門,赤雲山人。”

于丹青表情有些訕訕的,嗤笑,“你那麼牛,怎麼不殺了楚涵玥和楚雲哲?”說完,也覺得自己問了一句廢話,抿緊紅唇,從懷裡掏出了玉笛,放在唇邊輕輕一吹,放了回去,然後用力推他,“你放開。把我衣服都弄溼了。”

楚雲逸看了看自己全身的溼衣,突然又冷下臉來,回到衣櫃前找了一件碧色裙衫遞給她,“換上。”

于丹青翻了個白眼,抱著衣服等蒼野來。

少頃,蒼野一身黑色勁裝的推門而入,走到她跟前抱拳行禮,“主子,有何吩咐?”

于丹青踮著腳尖準備貼近他耳朵低語,快要貼近他時,一隻強有力的大手及時拉住了她。她回頭看去,楚雲逸已經黑透了臉,抿緊薄唇看著她。

蒼野臉色微紅,低下了頭,好尷尬。

于丹青聳聳肩,主動退居二線,站到楚雲逸身後,看他跟蒼野低聲耳語。

楚雲逸說完,站直了身體。蒼野點點頭,又問于丹青,“主子還有什麼吩咐?”

“沒有。去吧,別留下任何線索。”

蒼野頷首,告退離去。

于丹青揚聲吩咐,“沉香,熱水!”

“是,小姐。”門外,沉香應聲,領著阿梅和碧珠提著熱氣騰騰的水桶走了進來。

“走吧,一起進去。”沉香三人往淋浴房走後,楚雲逸冷著臉對於丹青道。

于丹青嫌棄的瞥他一眼,抱著衣服往屏風後走,“想得美。雷雨不宜。”

楚雲逸,“……”

一把扯住她胳膊,無奈道,“于丹青,你能不能別滿腦淫慾?我只是不想自己泡個澡出來,媳婦兒嚇成傻子了。”

于丹青臉紅了紅,“你趕緊去吧。我才不怕。”說罷,用力掰開他的手,大步走到屏風後,窸窸窣窣的開始換衣服。

少頃,她換好乾衣服出來,見楚雲逸還站在原地,蹙眉道,“還愣著做什麼?趕緊去泡著。”

楚雲逸不為所動,于丹青也懶得再催他,徑自坐到床沿,繼續做衣服。

少時,沉香三人出來,楚雲逸冷聲吩咐,“寸步不離的守著你家小姐。”抬腳去淋浴房。

沉香應聲,納悶的看著于丹青,聽不到楚雲逸的腳步聲了,才小聲問道,“小姐,三皇子以為您怕打雷?”

于丹青眼皮都沒掀一下的淡淡回道,“他那是以己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