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府,芳幽院。

芳幽院是陳姨娘居住的院子,在於府院落中不算好也不算差,就如同陳姨娘在於府的地位一般。

陳姨娘打發了下人,獨自和於素婉坐在內室,她道,“婉兒,依娘看來,你以後還是離大小姐遠點。”

於素婉輕笑,“娘,您怎會這麼想?”

“以前張氏當家時,我們是逼不得已要貼著她們。現在張氏已經成了廢人,大小姐又是個沒用的,你的親事她們幫不上任何忙,何必在她們身上浪費時間。如今趙氏當家,你的親事拿捏在她手裡,你還是多親近親近趙氏吧。”她握住於素婉的手,道,“大小姐和二小姐不對付,你以前做的事就算了,以後別幫著她欺負二小姐了。撇開心機不說,單說你今日看到的,二小姐能讓自己生生痛得剩下皮包骨,光這份狠心就不是大小姐能比的。她還有三皇子的寵愛,如今又是安永縣主,大小姐更不是她的對手了。若是被她發現你和大小姐走得近,娘擔心你會吃虧。”

於素婉回握著陳姨娘的手,“娘,您還沒看明白嗎,無論張氏,還是趙氏,她們都不可能真心為女兒打算。”她的眼神堅定,“女兒的幸福,只能靠我們自己爭取。”

陳姨娘嘆了嘆,“娘何嘗不知道這個理兒。可我們無權無勢,娘又不得你爹喜愛,如何爭取。”

“若是娘掌家,不就能爭取了嗎?”於素婉緊緊盯著她。

陳姨娘冷笑,“我掌家?我要能掌家,我們母女哪至於看人臉色?原本以為二小姐遭了刺客,我們去看她,她能記我們一個好,在你爹面前替我們說說好話,哪知!”她已經儘量表現的圓滑大氣了,不明白老爺為何還是不喜她。掌家人從張氏變為風塵女子柳氏,再到悶聲趙氏,她明明比柳氏和趙氏都適合管家,老爺卻看不到她。

於素婉道,“娘!我早告訴過您,她不可能幫您。那次您非要女兒送她平安結,您自己也看到了,她承我們的情嗎?您以前幫著張氏擠兌她,她肯定記恨於心。要想掌家,還得靠自己。”

陳姨娘默然。于丹青就是油鹽不進。

“娘,眼前便是您掌家的大好機會。”於素婉輕笑。

陳姨娘不解的望著她,語氣不虞,“你就別賣關子了,直接說吧!”

於素婉點頭,“大姐姐不是懷孕了嗎,若是她的孩子沒了,您說,父親會如何?”

“你?”陳姨娘猛地捂住了嘴,驚恐的看著她,“你想?”

於素婉搖頭,“我一向與大姐姐親近,怎會做出這種事來。二姐姐雖然強調她身體無恙,可京城誰人不知她服了七絕香傷了身體,或許根本調理不好。女子的嫉妒心有多可怕,大家都知道。大姐姐的身孕在二姐姐眼裡,實在刺眼。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依著大姐姐的性子,她去看二姐姐時,定會出言譏諷,明裡暗裡的刺激二姐姐。所以,二姐姐惱怒之下,就…”她突然停住話頭,看著陳姨娘微笑。

陳姨娘擰眉,“婉兒,你別做傻事。二小姐不是那麼好設計的。你看張氏在她手裡哪次討了好?”

於素婉笑容未變,道,“何須我們出手?她風頭太盛,招惹了太多人,去林州前的謠言、中毒,不都是她礙了別人的道嗎?我們只要把這訊息透露出去,自然有人替我們出手。”

她輕飄飄的道,“娘,您想啊,二姐姐傷了身體,很可能無法生養。對於父親來說,這樣的女兒,有與沒有,有何區別?若是大姐姐的孩子沒了,且在小產中傷了根本,今後無法再孕。那麼,她與二姐姐又有何不同?於府的兩個嫡女都廢了,依著父親的野心,肯定會再扶植一個嫡女上位。於府女兒,就剩我和於香媛了,您覺得,父親會選誰?”

陳姨娘早已鬆開了眉頭,她嗤笑,“自然是你。怎麼也輪不上於香媛那個蠢貨。”

於素婉點頭,“並且,在趙氏當家期間,府中出了這等大事,您覺得父親還會讓她繼續當家嗎?”她見陳姨娘眼神亮了亮,又道,“娘想得沒錯。府中姨娘,付氏是個上不得檯面的,柳氏才被奪了管家權,剩餘的就只有您了。”

陳姨娘眼裡閃著異常的光亮,她顫聲道,“於府後宅總得有人管,於府總得用女兒維繫關係,我們母女是你爹唯一的選擇。”話落,她突然笑了笑,“可謂一箭四雕。”

於素婉握了握她的手,“嗯。”

陳姨娘出神片刻,冷笑道,“我的婉兒除了出身低點,哪裡比她們差了?憑什麼處處被她們壓過一頭!”她握緊於素婉的手,道,“婉兒,你可有具體辦法?”

“嗯,幾日前女兒就已經想好了萬全之策。到時候您只需要靜靜的看著便是。”說完,她胸有成竹的笑著。

陳姨娘仔細看著她,沉吟片刻,道,“你千萬小心,別讓人起疑。二小姐詭異得很,趙氏害了她那麼多次都沒能害成,反倒將自己賠了進去。”

於素婉將頭靠在她肩上,溫順的笑著,“娘放心吧,女兒自有主張。”

陳姨娘拍了拍她的肩,欣慰的笑著,“我的婉兒一向聰慧妥帖,娘自然放心。”

*

于丹青回到落月閣已是天色暗黑,她迅速吃飯泡澡,然後躺在床上琢磨永顯帝的心思。許是今日實在累極,不多時她便沉沉睡去。

睡夢中,她感覺唇上溼溼濡濡,鼻息間淨是熟悉的氣息。她緩緩睜開了眼,果然看見楚雲逸正伏在她身上辛苦勞作。她雙手攬住他的頭,手指插入他髮間,與他唇舌嬉戲。

一吻間歇,楚雲逸側躺在她身旁,將她攬進懷裡,“娘子想為夫了?”

于丹青撇嘴,“哪有空想你。我今日進宮給你爹謝恩,結果成了受訊。你爹以為我去送君亭送你、散播流言、去林州送藥、提建議這些事,都是我們提前謀劃的。你爹對你,恐怕生了忌憚之心。”

楚雲逸道,“自我向他求旨賜婚開始,我便有此準備。”

“也是。”她點點頭。她的身份擺在這裡,不管她如何表現,永顯帝對楚雲逸都會有所猜忌。

他捏了捏她臉頰,戲謔道,“恭喜安永縣主啊。從今往後,你再不是平頭小老百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