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首輔年方五十,發須花白,盡顯老態。

“你身體不舒服怎得出門了?豫王成親你派人去隨禮便是,心意到了即可。”

楊首輔握住楊夫人的手臂,扶她回房間。

楊夫人坐在床上,楊首輔為她蓋上薄薄的夏被。

“何事這般不顧身體,迫不及待的趕回來?”楊首輔精睿的眼睛,盯著楊夫人的紅腫的眼睛,心裡隱約猜到了。“有嬌娘的訊息?”

“老爺,我派出去的人,打聽到嬌娘的訊息,她就在關廣莊岐山寨。那裡的人,窮兇極惡,惡事做盡,嬌娘只怕吃了不少的苦頭。老爺,我求求你去將人救回來。”

楊夫人說到激動之處,潸然淚下,跪在床鋪上懇求。

楊首輔沉默下來。

“老爺……”楊夫人泣不成聲,眼睛裡佈滿濃重的哀傷,絕望道:“我知道您顧及家族顏面,心中體諒你。也請你心疼我,心疼女兒,派人將她救出來。我去祖籍,帶著她一輩子不回京城!”

“夫人,落入岐山寨的女子,沒有一個是清白之身。嬌娘若是顧念家族榮辱,在落入匪徒手中時,就該了斷性命。你身體病弱,別太傷心,只怪她福薄,命該如此。”楊首輔不會容許家族有半點汙點,尤其是嫡長女要嫁給豫王,若今後榮登皇位,他便是國丈,嫡長女是一國之後,有一個千人枕,萬人嘗的女兒和妹妹,該叫人恥笑。

“你不該只記掛嬌娘,你得為雪娘著想,若叫人知道她有一個這般不堪的妹妹,該如何服眾?”楊首輔退讓一步道:“我會派人將她救出來,讓她儘快解脫。你若想要有個依託,我從族中過繼一個女兒,陪伴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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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夫人怔怔地看著眼前冷血無情的丈夫,三言兩語,便斷了女兒的活路,沒有半點痛苦與掙扎,眼中有的只是權利!

她心冷了半截。

“你好好休息,莫要哭傷眼睛。”楊首輔叮囑一句,起身離開屋子。

楊夫人伏在床上,失聲痛哭。

“夫人……”喬嬤嬤看著哭的肝腸寸斷的楊夫人,低聲安慰道:“夫人,您若舍不下二小姐,讓人跟著大人的人去關廣莊,等人救出來之後,我們便搶人。”

楊夫人搖了搖頭,只怕楊安的人,找到嬌娘時便會就地殺了。

這一年來,從嬌娘失蹤開始,楊夫人便慢慢看清楚楊安的真面目。女兒對他而言,是可以成為政治犧牲品。

楊夫人感到齒寒。

喬嬤嬤心疼地喚一聲:“夫人……”

“喬娘,失去嬌娘訊息的那一刻起,我就做好這輩子再見不到她的打算。上天厚待我,叫我等到她的蹤跡。只可惜……”嬌娘投錯胎,遇上一個冷血的父親,一個無能的母親。

楊夫人心中對楊首輔生出怨恨,一口牙幾乎咬碎,眼中閃過決絕!

她從脖子上取出一把鑰匙,放在喬嬤嬤手裡:“你去衣櫃裡,開啟裡面的箱籠,取出一個長木盒過來。”

喬嬤嬤依言取出長木盒,放在楊夫人的腿上。

楊夫人緊緊抱著盒子,眼睛裡的淚水似乎流乾了,再也流不出半滴眼淚,“當年我們母女三個人,清明回祖籍省親,路上遇到流寇,雪娘得到時機,便率先跑了。是嬌娘將我藏在獵戶挖的陷阱裡,樹枝給掩蓋住,她將人給引開。那一別,再未見到她。”

“我痛恨自己太過懦弱,沒有保護女兒,反而叫女兒捨身護住我。就算是她的姐姐,危急關頭,都是隻顧著自己逃命。她怎麼就……那麼傻?”

手心手背都是肉,兩個女兒楊夫人都疼愛,只是嬌娘格外招人疼。她杳無音信,生死未卜,楊夫人的心思自然全都放在嬌娘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