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明段飛宇是甘心情願把那個摻了防凍液的飲料給喝下去的。”方圓順著戴煦的提示,非常自然的回答道,說完之後,自己也愣了一下,立刻就意識到這其中和柯小文的關聯,“柯小文也沒有掙扎和搏鬥過的痕跡,所以說,如果兇手能讓段飛宇喝下摻了防凍液的飲料,那說不定也有什麼藉口能夠矇騙柯小文也同意自願接受雙氧水的注射嘍!就像段飛宇和萬倩都不可能知道他們吃的東西里面摻了有毒物質一樣,柯小文也肯定不知道注射器裡的東西是什麼,否則就算再懦弱的人,也總還是有一些求生本能的。那這樣一來,問題就來了,吃吃喝喝的那些東西還好說一些,柯小文這個可是注射啊,這個要比給點吃的喝的更不容易上當才對,他為什麼會選擇相信呢?兇手到底是用什麼理由去矇騙他的呢?”

“要知道,當一個人,打從內心深處,對於某一種結果有著非常迫切的追求的時候,這個人也往往會變得非常的盲目和輕信,這就和所謂的病急亂求醫是一樣的道理。”戴煦回答說,“所以讓他們相信的關鍵就在於,知道他們迫切追求的目標到底是什麼,只要抓住了這一點,就是抓住了他們的弱點了。”

湯力聽了之後,點點頭:“是成績。”

方圓恍然大悟,兇手選擇他們,並且能夠得手,歸根結底,問題的癥結都在於柯小文和段飛宇共同的弱點——對提高成績的渴望。

“吃完午飯以後。咱們就還得繼續分工了,趁著現在白天,還在營業時間內。出售目標品牌啞鈴和綁腳沙袋的超市和體育用品店還需要繼續排查,之前收集來的監控錄影也需要組織幾個人好好的過一遍。”戴煦看了看時間說。

湯力立刻自告奮勇:“我帶幾個人去篩監控錄影。”

戴煦點點頭,對此沒有什麼異議:“那我就和方圓繼續查超市那邊。”

雖然手頭還有萬倩的手機和電腦聊天記錄需要篩查,但是那些東西晚上做也沒有問題,但是商店、超市的營業時間卻是固定的,不等人,於是方圓也沒有提出什麼反對意見。點點頭,和戴煦他們抓緊時間吃完了午飯,各自出發。

在各個超市以及大大小小的好幾家體育用品商店轉了一下午。有的沒有同樣品牌,有的有,但是店鋪規模有限,所以沒有監控器。只有兩家大超市。既出售相通的品牌,又有監控記錄,找了相關的負責人之後,才同意給戴煦他們存下來,方圓覺得他們從吃完午飯就一直馬不停蹄的在轉,不過等轉完了一個區域內的超市和體育用品店,居然就差不多快到晚飯時間了,時間就好像是以快進的速度從他們的身邊划過去一樣。兩個人商量了一下。決定簡單的吃個晚飯,超市營業時間比較常見的是到晚上九點甚至十點。吃過飯他們還可以繼續排查。

涉及到吃什麼,這一次他們是順從了戴煦的口味愛好,在一家快餐店裡買了漢堡套餐,開車到了下一個準備排查的超市,在超市的停車場裡面,坐在車裡就把晚餐解決了,能吃飽,又節省時間,這是他們眼下最需要的。

“我今天下午一直在想關於左利手的那件事,總覺得好像有過什麼跡象,後來終於想起來了,”漢堡啃了一半,方圓肚子沒那麼餓了,又騰出空來和戴煦討論一點案子的事情,她話說了一半,扭頭看了看戴煦,發現他是一臉的瞭然,“所以說,衝這一點,你早就已經有了懷疑物件了是不是?什麼時候懷疑的?”

“從看到傷口的時候開始的,只不過沒有什麼別的跡象,所以我沒著急說出來而已。”事到如今戴煦也不會再有什麼顧慮,直接點點頭,承認了方圓的猜測,“削鉛筆的話,只有左利手的人,才會用右手捏著鉛筆,用左手去削,而且就算是削鉛筆,如果有人撞到了你的胳膊肘,有可能造成的割傷,也不會是那樣的一條傷口。我私下裡琢磨,覺得那個傷口從位置到方向,都不太像是削鉛筆的小刀造成的,相比之下更像是刻刀的刀尖不小心挑出來的。”

方圓聽他這麼一說,也覺得好像的確是這麼回事兒,既然自己心裡面懷疑的物件和戴煦是一樣的,那麼她也就踏實了許多,吃午飯時候自己因為精力不夠集中所以導致的失常,現在還讓她覺得有些尷尬呢,“對了,今晚咱們豈不是要在外面忙很晚,然後還得回局裡加班吧?萬倩的手機和電腦還沒弄完呢。”

戴煦點點頭,看方圓似乎對這樣的安排很滿意,忍不住笑了,問:“你今天倒是稀奇,就這麼希望晚上在單位加班麼?”

方圓輕咳了一聲,有點心虛的笑了笑,搖搖頭:“沒有的事兒。”

兩個人又花了兩三個小時,轉了幾家超市,這幾家超市的規模比較大,商品種類也相對比較齊全,居然都有他們要找的目標品牌,於是就逐家找了相關的負責人,存了目標日期內的收銀臺處監控錄影,這才返回公安局。

一回到公安局,又有一個新訊息等著他們,防凍液的化驗結果出來了,戴煦仔細看了這份檢驗報告之後,考慮到時間問題,只好把查詢的事留到了第二天,餘下的時間裡就和方圓一起排查電腦和手機裡面的聊天記錄,試圖從中找到有價值的線索。事實上也還算是有點發現,方圓發現了一段對話,是萬倩與一個從對話內容來看應該是她初中同學的女生之間的交流。萬倩提到自己有一個同班的男同學,沒說出名字來,只說對方很討厭。喜歡多管閒事,居然干涉她和校草之間的感情,簡直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萬倩還提到。這個男生學習成績並不比自己好,性格有很幼稚,還自以為是,總是耍小聰明,讓她覺得很煩。

這樣的一個描述,如果是之前,可能並不會在方圓他們心裡面留下多麼深刻的印象。但是有了之前的初步猜測之後,現在萬倩的這番描述,就反而好像是給他們畫了一幅畫像出來似的。讓原本心目中的形象更加生動了。

篩查過了萬倩的聊天記錄之後,方圓和戴煦也沒有閒著,湯力那邊還在帶著人一起過公園附近的監控錄影呢,戴煦就和方圓把從幾家超市調回來的錄影也都仔仔細細的瀏覽起來。一直忙到了後半夜。總算有點發現,在一家大超市的收銀臺前監控錄影裡面,他們順利的捕捉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時間正是段飛宇失蹤前不到三天的時候,晚上八點多,超市快要結束營業的那個當口。

這個發現並沒有讓戴煦和方圓感到特別的振奮,主要是因為折騰了一天,他們都實在是太睏倦了。於是就各自找了值班室睡下,第二天一大早又爬起來。戴煦去附近買了好多早點回來,前一天晚上在公安局裡開業車的同事們草草的吃了一口,填飽肚子,就又各自忙碌去了,戴煦也開始打電話進行查詢,又去發了幾分傳真,這才和方圓出發,去那個監控記錄有所發現的超市,找人核實一下。

超市那邊根據監控畫面當中出現的收銀員,找來了當天負責收款的那位值班的工種人員,這位收銀員倒也是個好記性,看了看重放出來的監控畫面,一下子就想起了當天的事情來,他說自己也平時比較喜好健身,當時臨近下班,顧客也不多了,所以他還和購買者攀談了幾句,建議他男人練健身要買大一點的啞鈴,但是對方不搭話,付了款之後就急急忙忙的走了,他也就沒再說什麼。

得到了確認之後,戴煦又接到了一個防凍液代理商打回來的電話,表示他所代理的防凍液品牌,果然是和戴煦傳真過去的化驗結果相符,其中有一種特殊成分,是他們公司特有的專利技術,別的品牌不可能有。

確定了這件事,戴煦感到很振奮,他把結果和方圓說了一下,兩個人返回到公安局去,湯力那邊因為監控記錄跨越的時間比較久,所以暫時還沒有進度,於是戴煦和方圓也沒有打擾他們那邊,私下裡去重點高中,又找到了鄧老師,向她索要了嫌疑人平日裡的作文或者卷子之類,帶回公安局進行筆跡鑑定,又透過比較隱秘的手段,確認了嫌疑人的父親平時比較習慣購買的汽車防凍液品牌,調查的結果沒有一件出乎戴煦他們意料的,只是作案動機始終還是讓人有些猜不透。

收集到了這些證據之後,戴煦沒有馬上行動,而是等了一天,等到了第二天傍晚的時候,湯力他們也有了進展,這才著手佈置,安排了幾組人在學校附近的幾處院牆和側門外停車蹲守,他和方圓則守在正門邊上,等著學校下晚自習。

到了八點,學校里拉響了下課鈴聲,戴煦和方圓下車,從正門進去,徑直走到教學樓門口,沒等上樓去呢,他們要找的人就大搖大擺的從裡面走了出來。

“咦?你們又來啦?”饒海看到方圓和戴煦站在門口,愣了一下,隨後立刻端起一副嬉皮笑臉的表情,“這又是來找誰啊?我們班不會又死人了吧?”

戴煦對他笑了笑,走過去,姿態輕鬆的用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是不是有死人了這事兒,咱們回頭再說,今天我們過來,是特意來找你的。”

“找我啊?找我幹嘛啊?”饒海的眼神閃爍了一下,臉上仍然笑著。

“找你瞭解瞭解情況,走吧,車在外面呢。”戴煦一邊說,一邊卻根本不給饒海拒絕的餘地,幾乎是夾著他往外走,方圓跟在他們後邊,以免饒海忽然有什麼別的舉動。不過她很顯然是多慮了,或許她平日裡已經習慣了戴煦這樣的身高和身材,不過對於不熟悉的人來說,這樣一個人高馬大的人,還是很有些威懾力的。饒海雖說不太情願,嘴裡一直嘟嘟囔囔的討價還價,倒也沒敢有什麼舉動。

除了學校大門。把饒海安排坐上了車,方圓通知其他人可以收隊了,然後和戴煦開著車,載著饒海一路回到公安局。在回公安局的路上,饒海一直喋喋不休的沒話找話,嬉皮笑臉的和戴煦、方圓攀談,戴煦也若無其事的和他有一搭無一搭的聊。不過方圓卻沒有什麼這方面的心情,一想到這個大男孩兒幹了一些多麼可怕的事情,她就覺得胸口發悶。沒有辦法和他正常的對話。

饒海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時不時的就偷偷拿眼睛去打量方圓,似乎在揣測著她的態度意味著什麼,只可惜。方圓只是對他不大理睬。並沒有流露出什麼明顯的情緒來,饒海偷偷觀察了一會兒,也還是毫無收穫。

到了公安局,這就沒有任何的懸念了,戴煦和方圓直接把他帶到了審訊室,一到審訊室門口,饒海的表情就不對了,他一臉緊張。卻還硬擠著笑臉的問戴煦:“這是幹啥啊?帶我參觀參觀啊?我膽兒小,你們別嚇唬我啊。”

“沒事兒。不要小看自己,我看你膽兒還是挺大的,比一般人都大。”戴煦若有所指的說,順便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半推著給送進了審訊室的門,直接安頓在了座位上,然後才轉身做到了方圓的旁邊,方圓已經準備好做筆錄了。

“饒海,其實你也算是個聰明人的,我們沒有白天大張旗鼓的去學校帶你,也是考慮到了影響,還有你的臉面問題,所以,都已經到這兒了,咱們就該說什麼說什麼吧。柯小文和段飛宇的事兒,你不想主動跟我們談談麼?”戴煦態度平靜的對饒海說,事到如今,其實饒海已經沒有什麼爭取主動的機會了,但是他還是希望在最後的時刻,饒海能夠良心發現的主動承認一些什麼。

“說什麼啊……?”饒海的笑容幾乎是僵硬的,可他依舊端著那個表情。

“你要是什麼都不想說,那我們給你看點東西吧。”戴煦嘆了口氣,對饒海的態度有些失望,他拿出鄧老師提供的那張匿名紙條,還有段飛宇的“離家出走信”,把兩樣東西都放在了饒海的面前,“這東西,你熟悉吧?”

“不熟,這一看就不是我的字。”饒海仍然笑嘻嘻的樣子。

“那你看看這個是怎麼說的。”戴煦把前前後後的三份筆跡鑑定都放在了饒海的面前,“經過我們的鑑定,段飛宇的離家出走信並非出自他本人之手,但是和舉報萬倩談戀愛的紙條卻是同一個人所寫,這兩者都是左手書寫出來的,並且很巧的是,和你平時寫字的運筆習慣非常非常的吻合,這個你想怎麼解釋?”

饒海的臉頓時就白了一些,他的嘴唇蠕動了幾下,這才開口說:“我不知道啊,別人讓我幫忙寫的,我也沒多想,就寫了,不知道是幹嘛的啊。”

這個理由不僅蹩腳,而且也根本不合理,方圓皺了皺眉頭,開口就問:“那是誰讓你幫忙寫的,你能把名字說出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