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悠悠,拂過森林,鳥鳴雀叫,黑鴉西去,猩紅的眼掃過密林,扇動翅膀,掠過幾乎覆滅的部落上方,繼續前進。

幾乎浸沒進黑暗中的拜狐部落終於燃起了一簇篝火,光亮溫暖了少年們的心,他們將部落中僅存的食物聚集在一起,像往常一樣用木棍穿起來放在火上烤,當食物入口,他們彷彿看到了繼續生活下去的希望。

少年扒下了那些瘋掉死掉男女的獸皮衣,將其穿在身上,他散亂的頭髮被麻繩束緊,腰間左右掛著兩把嶄新的剝皮石刀,那是他在別人的房子裡找到的,在他的身邊放著兩把石矛,剛剛被打磨過。

成年人的衣服穿在這個枯瘦孩童的身上顯得很不合體,過分寬大,此刻的少年分外滑稽,不過沒有人會嘲笑他,因為其他人也是一樣的裝束。

他們脫離了裸體,擁有了羨慕許久的東西,衣物、武器、最優質的食物,還有象徵著高地位的束髮繩,但他們開心不起來。

在黑暗覆蓋所有的森林夜晚,篝火的那一點光芒過分微不足道,樹木之後,是深邃的看不見底的幽深。

不知名的野獸在山中嚎叫,天空中一群群歸鳥飛過,已有蝙蝠撲稜著翅膀發出短促的吱吱聲,像是在天空飛行的老鼠。

人耳捕捉不到的超聲波悄無聲息地撫摸著樹幹,低頻些的聲音傳入孩童們耳中,彷彿鬼怪的啼鳴,更添幾分恐怖氣息。

紅眼的黑鴉已經飛走,它越過樹梢,更遠的山林中,有更明亮更耀眼的光。

樹木被扭斷一棵又一棵,大山像患了皮癬一樣,禿了一大塊。

篝火一座座,焰光沖天,最中間的那座使用幾棵完整的大樹搭建成,好似小型金字塔,被燒的通紅的樹幹發出灼熱的暖意,烘烤著圍觀的人和——獸。

一頭披著古銅色毛髮的肥碩巨熊端坐在高大的岩石寶座上,寶座之下還有一個高高的石臺,將它堆起來,使它更顯龐大。

實際上它的確是一頭巨獸,這頭外貌酷似棕熊的怪物即便坐在石座上也有近五米高,它古銅色的密集毛髮被火光照耀的泛著金屬光澤,即便不與之接觸,光是遠遠一看,也能感覺到它軀體的沉重。

這巨熊的眼睛雖小,卻不顯呆滯,它一隻熊掌搭在石座的扶手上,另一隻熊掌攥著一個小缸似的金屬大碗,其中盛滿了暗黃色的蜂蜜,芳香撲鼻。

狠狠灌一口,將甜蜜香醇的蜂蜜倒進自己寬闊的嘴巴,巨熊喝醉了一樣,腦袋一歪,睡眼惺忪了。

木柴燃燒發出噼裡啪啦聲,火星濺射,火花飛舞。

這個龐大的部落不像已經垮掉的拜狐部落那樣肅靜,今夜是一年一度的慶典,所有人都在狂歡。

叮叮咚咚,有人敲擊獸皮鼓,嗚嗚作響的,有骨笛也有被夾在唇中的樹葉,清脆的碰撞,源自兩塊暗黃色的不規則岩石,那是巨熊賞下的樂器。

放聲嗥叫著的人,瘋瘋癲癲,歪歪扭扭的圍繞著一座座篝火跳動,被串著的整鹿整豬架在小火堆上,塗抹蜂蜜,閃爍著令人垂涎的色彩,流淌著熱油。

呼吼~他們喊起了號子,呼吼~他們放聲高歌。

“感謝熊大仙的庇佑!”——他們稱巨熊為仙。

拆下一條條火候恰到好處的獸腿,人們將其高高舉起,向寶座所在深鞠一躬,然後放入嘴邊開口大嚼,狼吞虎嚥。

熊大仙喜歡看他們吃飯的樣子,熊大仙也喜歡吃飯,熊大仙身上有很多優點,它能提前預知天氣,它能折斷大樹為眾人築房,它能抵禦猛獸,它有時候很威嚴,有時候很和善,除了吃的多一些,熊大仙幾乎沒有任何缺點,部落中的所有人都很喜歡熊大仙。

慶典熱鬧非凡,人們興高采烈,他們沒注意到飛過上空的紅眼烏鴉,只有眯著眼睛似睡非睡的巨熊微不可察的抬了一下頭,瞥了一眼黑暗中那隻與眾不同的飛鳥,隨即耷拉下腦袋,發出如雷的鼾聲。

它睡著了。

…………

孟焦蹲伏在灌木中已經許久,假裝離開拜狐部落,潛入密林,胡亂逮了幾隻不知天高地厚的狐狸,墊了墊肚子,在天黑之前,孟焦返回了部落周圍,隱蔽在樹木之後,謹慎地監視著那群孩童的一切動向。

在它離開後,那群孩童迷茫了一陣子,隨後便在少年的指揮下開始收拾散亂的部落。

他們顯然沒意識到裂隙的危險性,沒有優先填掉那眼曾經誕生過惡魔的深淵。

孩童們先是揮動石矛將已經瘋癲的部落男女驅趕到一起,然後扒掉了他們的衣物,拽掉了他們的麻繩,將其攆出部落,任其自生自滅去了。

隨後他們將部落中僅存的些許野獸屍體,不管是被野狐啃食過的還是未被食用的,扒皮的沒扒皮的,全部收集聚攏到熄滅的篝火旁,與之一同收集起來的還有部落中的石矛石刀,各種武器。

不時有少年鑽進成年人簡陋的房屋中,找到自己未曾見過或者羨慕許久的東西,發出一聲聲驚歎。

在夜晚到來前,他們清理完人獸的屍體,將其丟在叢林一角,隨後便嘗試著生起溫暖的火焰。

往常這件事總是交給成年人來做,他們只是在一旁圍觀,少年蹲在已經熄滅的篝火旁,努力回想著上一次部落中的長輩是怎樣使那溫暖的火焰燃燒起來的。

他有些想不起來了。

因為在今天之前,部落中央的篝火幾乎從未熄滅過,即使是陰雨天氣,也會有人將火種放在挖出來的深深洞窟裡儲存,待雨過天晴,想要生火只需要將火種取出,尋找一些乾枯樹葉草絨,將其點燃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