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活下去!(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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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勾勒著那頭巨獸使人恐懼的輪廓,遠遠矗立,摧殘著孩童們的信仰,幾乎壓塌了他們不值一提的意志。
“神都無法戰勝的怪物,我們恐怕也無濟於事。”
有人拎石矛的手臂已經有些顫抖,有人的鬢角已經淌下汗滴,死亡的陰霾籠罩著所有人,還未戰鬥,甚至還未接近那巨獸,他們便幾乎已經喪失掉了所有鬥志。
加德迷茫的雙目彷彿失去焦點,這個還活著的少年首次感覺自己那麼像一個死人。
四臂赤狐屠殺部落,放任那些嗜血的野狐啃噬孩童的時候,他不想死,他拿起了武器,奮力反抗,最終他活了下去。
遭受野狼圍攻的時候,他不想死,他守在篝火前,激勵著所有同伴,誓要用石矛石刀保衛自己的生命,最終他活了下去。
這一次,面對不可戰勝的強敵,完全看不到生的希望,還能活下去嗎?
加德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他被迫發出最後的怒吼,稚嫩的聲帶被撕扯的分外沙啞,青筋暴起的脖頸,肌肉繃直的臂膀,整個前傾的身體,彷彿一頭不甘平凡的猛虎。
沉重的石矛飛了出去,緊隨少年的吼聲,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長長拋物線,重重紮在巨熊身旁,尖銳的矛首沒入土壤。
然後,更多石矛被更多瘦弱的臂膀投擲出去,瘦弱的孩童們在黑暗的掩護下發起了必死的衝鋒,他們拎著粗略打製的石刀石矛,混亂的吶喊著,直奔巨熊而去。
多麼滑稽多麼可笑,多麼脆弱渺小,不堪一擊的生靈。
巨熊避也不避,依舊杵在原地,射來的石矛有的後勁不足,落在它身前,有準頭不夠,紮在了它旁邊。
少數幾根既有力道又有準度的石矛正中目標,落在巨熊金屬澆築的身軀上,卻也只能發出一聲鏗鏘的金石交擊的聲響,崩斷矛尖,帶著散亂的石渣,無力著陸。
面對一個無法破防的敵人,明知必死還要衝鋒,這是怎樣的一種悲哀無奈。
孟焦目眥欲裂,它緊咬虎口,利齒交錯在一起,幾乎碎裂,全身肌肉都發揮出了百分之一百二十力量,想要掙脫巨熊的巨掌,起身戰鬥,然而無效。
巨熊的力量浩如汪洋,這頭比其它變異生物強悍不少的雄虎在它面前無異於一隻暴躁的小貓,即使再努力,也與它有著宛若鴻溝的差距,不可逾越。
嗷!重重沉吼一聲,巨熊平靜的心情似乎被這些孩童的大膽行為和雄虎不知死活的反抗破壞了,這聲低吼,是警告。
轉過頭張開巨口咆哮的熊大仙擺出一副駭人嘴臉,加上那聲帶著幽幽金屬轟鳴似震顫的咆哮,威懾力十足。
孩童們卻置若罔聞,他們埋著頭緊跟加德的腳步,一言不發,只知道,跑,跑,跑!
或許在這些單純的小人兒心裡,還沒有對死亡的確切概念,他們只知道活著是一件美好的事,卻不知道死亡的枯寂與恐怖。
在昏暗森林中賓士顯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一個女童未注意到腳下的樹枝,不慎被絆倒,狠狠的栽在地上,狼狽爬起來,抱著自己被劃破的面板撕裂的瘦弱小腿,嚎啕大哭起來。
劇烈的狂奔加重了女孩心肺的負荷,她一邊擦著自己黑黝黝的沾滿泥土的小臉一邊大哭,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大喘氣,低下的小腦袋,散亂的乾枯頭髮,隨著她的抽搐顫抖著,拂動肩膀上分明的骨骼輪廓,傷口中湧出的鮮血,又為這夜新增了些許腥氣。
撕心裂肺的痛哭打破了夜的寂靜,烏鴉識趣的閉上了嘴巴,第一次感覺自己的聲音不夠響亮。
突發事件沒能阻止孩童們的衝鋒,加德揮舞著手中的石刀,他是最前沿的戰士,是最接近那怪物的死士。
繞過倒塌的樹木,警覺坑窪的大地,這段並不漫長的距離很快便縮減到無以前進,巨熊令人窒息的無比龐大的身軀橫亙在一干孩童之前,那樣巍峨。
它面部僵硬,彷彿定格在張口怒吼的那一刻,定定的望著大哭的小女孩,它佯裝出來的憤怒很快緩和了下來,顯得分外侷促,有些手足無措。
碩大的熊臉搓揉在一起,血盆大口閉合,巨熊發出一聲無意義的低吼,似乎在責怪自己魯莽的行為,隨即熊爪一緊,捏住了孟焦的後脖頸,硬生生將這頭體重幾百公斤的雄虎拎了起來,看樣子不比人類抓起一隻家貓費勁。
小心翼翼地避讓圍著自己的“小個子們”,熊大仙完全不在乎這些孩童對它滿滿的惡意,與人類相處那麼久,它已經很瞭解這些不長毛的奇怪生物了,它瞭解人類的純真,瞭解人類的善良,瞭解人類的智慧,當然,也瞭解人類的醜惡和嗜血。
不過更多時候,熊大仙接觸到的都是人類對它飽足的善意,它自然也對其回報以善意,尤其是這些纖細的小小生靈,她們的聲音是那樣歡快,那樣悅耳,她們的心靈是那樣純淨,不染一絲塵埃,熊大仙喜歡她們,從這些小傢伙的身上,巨熊能獲得一些充滿溫暖的慰藉。
獲得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卻喪失了繁衍能力,在近乎無盡的漫長生命裡,無法擁有任何一個後代,無法讓自己的血脈得以延續,何嘗不是一種悲哀。
巨熊金屬鑄造的堅不可摧的軀殼包裹著的,同樣是一顆柔軟的心靈。
步幅巨大,熊大仙一邊前進一邊給了在自己掌下不停掙扎的雄虎一個充滿威脅意味的眼神,警告它乖一點,轉瞬已至嚎哭的小女孩身邊。
似乎是這樣的痛哭耗費了太多力氣,小女孩的聲音越來越微弱,越來越沙啞了。
她只是一個勁兒的抽泣,抱著膝蓋,坐在狼藉的地面上,淚眼婆娑的望著昏暗的陌生的環境,望著遠處那模糊的時隱時現的怪物剪影,既想大聲傾瀉自己心中的委屈,又因恐懼而被迫壓制著自己的感情,只得咬碎滿口銀牙,儘自己最大的努力不發出聲音,閉緊雙目,任由臉上珍珠似的淚水滴溜溜的往下流。
沉浸在恐懼中,小傢伙並未注意到巨熊的動向,她甚至沒有發覺自己周邊泥土的震顫——那是巨熊移動時造成的龐大聲勢。
不知何時,巨熊便已停靠在小女孩身旁,它岔開兩條後腿,一屁股坐在地上,一隻熊掌按住孟焦,另外一隻巨掌杵在小女孩身後,低垂頭顱,靜靜的等待小傢伙結束哭泣,似乎還悄悄嘆了一口氣,看樣子它是知道受傷的孩子有多不好哄的。
同伴們傳來的隱隱約約呼喊總算提醒了小女孩,她拭了拭已經流到了下巴上的眼淚,可憐巴巴地睜開眼睛,茫然的抬起頭望向遠方。
傾倒的樹木末端,佇立著的一根根竹竿一樣的黑影,無疑是剛剛陪同自己一起衝鋒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