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天仍是陰鬱鬱的,積雨雲越來越濃厚,看樣子,一場秋雨不可避免。

孟焦老早就起床了,隨著身體發育,它的睡眠時長也變的越來越短。

剛出生時處於嗜睡期,每天需要十幾個小時的睡眠,現在每天僅需六七小時淺層睡眠便可維持意識清醒,它和老虎的生活作息完全不同。

孟焦隱約感覺到這還不是極限,譬如昨晚,它幾乎整夜沒睡,起床後依舊精神百倍,這種超常的精力同樣無法解釋。

身體上的種種異變導致那本寫在腦海裡的成長指南已被孟焦反覆刪改,修正的不成樣子。

截止到目前為止,孟焦對自己身體的異變已經有了一些片面的僅止於表層的理解。

它長期觀察火箭和虎三妹,對比各自的不同,將這些特殊之處一一排列開,試圖以表格圖示的形式逐步剖析自己的特殊之處。

可惜身處原始森林,沒有電子裝置可供使用,孟焦只能死記硬背,靠自己的大腦計算種種資料——它的第一個發現就是自大腦開始的。

孟焦上學的時候常被常微分方程,空間結構幾何、微積分等學科所困擾。

他不是天才,只是個普通人,當時的學習成績僅僅排在中上游,距離他心中的優秀學生還差好大一截。

年少時的孟焦就喜愛動物,對大自然充滿興趣,曾經立志成為一名生物學家,隨著年紀漸長,孟焦的夢想沒有隨著時間而褪色,反倒愈發熾烈起來,在徵得家人的同意後,孟焦毅然決然的放棄了上大學的資格,自學英語,轉而在國內外從事野生動物保護行業。

從最初咬著筆桿做資料分析,到扛著攝像機滿森林跑。

孟焦曾經遠赴亞馬遜雨林,在非洲草原欣賞角馬狂奔,也曾在西伯利亞的寒冬中戴著三層手套記錄野生東北虎的行蹤。

為了自己的夢想,他付出全部的熱情。

在世界各地,他參觀動物園,學習多種語言,掌握野外求生手段和技能,與同樣可愛的動物保護者們交流心得,傾聽那些或是甜蜜或是悲壯的故事,將動物們破碎的家庭和家園裝進自己的攝像機,裝進自己心中。

於是一個小小的團隊建立了,他們都是同樣熱愛大自然熱愛野生動物的人,他們期翼著有一天能夠製作屬於自己的,壯麗震撼且打動人心的紀錄片。

和那些“聖母”的所謂“動保組織”不同,孟焦和他的朋友都是實幹派,小團隊裡有退役的特種兵,野外求生技能豐富,有徒手攀巖的極限運動愛好者,有專業的生物學家,有攝像師,還有家財萬貫的富豪獨生子,同樣懷揣滿腔熱血投入到這項前景並不光明的行業中。

他們敢於冒險,在非洲草原曾直面盜獵者,也曾撫摸過被挖掉犀角的死去犀牛,曾與獵豹在帳篷內外一起入眠,也曾在西伯利亞的泰加林中與野生東北虎擦肩而過,對於這些美麗的生靈,他們抱有最大程度的喜愛與敬畏。

無數只獵豹的父母被盜獵者殺死,剝去皮毛,幼崽倒賣給人類做寵物,無數只黑熊被殘忍的活熊取膽,關在無法轉身的鐵籠中生不如死,無數只野象在獵槍的準星中轟然倒塌,於象群悲號中,失去象牙。

聲聲無助的哀鳴,偷獵者染血的雙手,一幕幕一景景。

見的愈多,孟焦就變得愈冷漠,生命變成他筆記本中一個個數字,和千千萬萬個數字混雜在一起,好像沒有任何區別,當孟焦去統計,驗算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是麻木的。

孟焦沒有多少數學上的天賦,在整理資料的時候總會出差錯,有的時候計算五遍能算出三個不同的結果,只得推翻重算,一遍又一遍,這還是有計算器的情況下,讓孟焦去心算更是要了他的命。

數字真是難纏的東西——孟焦還是人的時候常常這麼想。

變成老虎後本以為擺脫了各種繁複的數字,可孟焦萬萬沒想到,自己還是要重操舊業,進行演算,而且這次連計算機和筆記本都不給它了,全靠心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