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亂草地,冷杉樹上,遠東豹拖著一截血淋漓的尾巴根,抱住樹幹,繼續消耗著體力。

樹下,虎王黑臂膀凝視接近自己的兒子火箭,還有呆呆站在灌木叢中不肯動彈的孟焦。

雌虎北極星舔舐著傷口,身體因疼痛不時顫抖。

在雌虎身側,跌跌撞撞奔向哥哥的幼虎是三妹;

緩慢向著父親行走的火箭與原地駐足的幼虎孟焦形成一個直角,繪製了這幅溫馨且荒誕的全家福。

呼喚之後,黑臂膀未挪腳,站在冷杉樹下,靜靜等待自己的孩子過來與它親近。

它並非初為虎父,領地四周的“愛妃”們早就給它生下了一窩窩幼虎,有的已經快要長到成年。

雖然年紀不是很大,但作為父親,黑臂膀已經很有經驗了。

按照正常流程,當它發出呼喚幼虎的聲音後,幼虎很快就會湊過來,或者將注意力集中到它這裡,慢慢的也會向它靠攏。

像這乾瘦幼虎一般,呆愣愣的,緊盯著它,卻對它的呼喚無動於衷的幼虎確實罕見,它還是首次體驗這種無虎理會的感覺。

孟焦自然不知道那頭巨虎如何看待它,它還沉浸在對這個世界的猜測與臆想中不可自拔。

直到黑臂膀第二次發出呼喚——這頭巨虎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伴隨著吼聲,孟焦飄出去的思緒被強行拉了回來。

它“怯生生”的望了一眼巨虎,裝作從呆滯中清醒過來的樣子,邁開步子向巨虎走去。

“有朝一日,我也將是這般模樣,縱橫山野,自由自在。”

一邊前進,孟焦一邊用餘光偷瞄巨虎,它整個身子加起來都沒有巨虎的腳掌長,和這頭龐然大物比,母獸簡直像一隻放大了的貓咪。

從巨虎的體型不難推測出這莽荒的資訊:

原始森林的面積一定極為廣闊,生態環境優良,各種食物豐富,而且東北虎的數量也一定不少。

想孕育出這樣的巨虎,基因的多樣性,廣闊的領地,充足的食物,缺一不可。

而這樣的生態環境,實在太適合它的成長了。

孟焦一邊走一邊思考,很緩慢,它刻意控制著自己的速度,正好與跑過來的虎三妹匯合。

小傢伙嗅到它身上的惡臭一臉愕然,本來想用腦袋蹭蹭哥哥,這下直接打消了念頭,保持一定距離,低著頭乖乖緊隨在孟焦身後,向黑臂膀走去。

直到此刻,北極星才辨認出這隻骨瘦如柴的幼虎竟然是自己的大兒子。

憑它有限的智慧,實在想象不到怎樣的變故使得那個粗壯圓潤的大頭娃娃變成這副慘樣。

不過見到配偶不介意兒子的狼狽模樣,北極星也算鬆了一口氣,它不希望黑臂膀因為幼崽的長相過分喜歡或者厭惡哪頭幼虎。

這三個小傢伙都是它的親生骨肉,都是它願意用生命守護的孩子。

火箭第一個走到黑臂膀身旁,它沒有孟焦成長速度那般驚人,此時的體型只比正常幼虎胖了一小圈,卻不是因為天賦異稟,而是因為母獸妥善的餵養,從出生到現在,它還是第一次捱餓,平日裡都是吃奶吃到吐的。

黑臂膀端詳著火箭,這隻幼虎和它簡直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身上的黑色條紋都是同樣深重粗獷,除了肩膀上沒有大片斑紋外,其它地方與它極為相似。

多年以來,像火箭這般與它有七八成相似的幼虎是極少的,讓它不由得起了幾分親近之意。

黑臂膀對待獵物向來兇狠殘暴,對待自己的配偶和子嗣倒很溫柔,它不是那種窩裡橫的雄虎。

對外殺伐果斷,對內良夫慈父,便是它的寫照。

輕輕舔了舔火箭的脊背,使火箭沾染了它的氣味兒後,黑臂膀用巨大的頭顱頂了頂火箭的小屁股,示意小傢伙去吃奶。

小傢伙空癟癟的肚子它大老遠就看見了,作為一名慈父,怎能讓親生兒子捱餓。

打發走火箭,孟焦和虎三妹一前一後相繼來到,黑臂膀對內向的虎三妹興致缺缺,用人類的話講,它多少有點重男輕女。

自然界力量為王,雄性動物往往更加強壯,佔據的資源更多,地位更高,也更受重視,黑臂膀也不能免俗。

雖然幼虎長大以後便自立門戶,可能和它再無交集,或者反目成仇,但如今,小傢伙們還未長成,身上流著的都是它的血脈,它總不可能對還沒巴掌大的小傢伙痛下殺手。

龐大的虎王黑臂膀與自己的孩子在冷杉下親近,交流感情,冷杉上的遠東豹欲哭無淚。

該著它倒黴,這冷杉周圍竟沒有一棵大樹,否則它咬咬牙,拼了命從這棵樹頂躍到另一棵樹上,說不定還有活路。

現如今,冷杉孤零零的矗立在河岸旁,舉目望去,周圍連個搭茬的樹枝都沒有,它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抱著樹幹,只得默默等死。

樹上樹下,兩個物種,兩種心情,兩片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