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的灌木叢旁,狼藉的鋪滿虎毛熊毛的泥濘戰場,矮草斷裂,枝幹彎折,水聲滔滔,孤寂蕭瑟。

北極星庇佑著虎三妹,在它們對面,一頭飢腸轆轆的遠東豹駐足,來者不善。

隔著一片倒塌的野草,被撕開豁口的灌木叢,遠東豹與雌虎對視,它喉嚨裡醞釀著咆哮,雙眼閃爍寒芒。

雌虎的前臂,道道傷痕撕開虎紋,血在滴淌,塗抹皮毛。

它力量衰弱,只有依靠身側冷杉的支撐,才能站立起來,與貪婪的遠東豹對峙,可是因為傷勢嚴重,它的前腿已經開始不斷顫抖。

肌肉在一場大戰後依然保持緊繃狀態,並且在持續失血,若不是雌虎身強體壯,加上護子之心急切,恐怕早就支撐不住了。

如果說一頭猛獸仍可站立,那就代表它依舊有威脅。

但倘若一頭猛獸連站立都做不到的話,那無異於淺灘之龍,孤雁失群,幾乎是大勢已去。

可北極星沒有退路。

如今只剩下一個孩子,北極星誓死也要保衛它的生命。

況且,北極星明白,這頭遠東豹所圖的,不止是幼虎,如果有機會的話,殺死一頭傷重的雌虎也沒什麼大不了,森林之王的價值,可比公狍子高的多。

遠東豹遲遲不肯發動進攻,它很狡詐,它在等待雌虎的傷勢繼續擴大。

故而它反覆徘徊,消耗雌虎的體力,直至雌虎再起不能,它便可以坐收漁利,冒險不是野生動物的性格。

在灌木外圈,遠東豹邁著瀟灑的靈巧的腳步,它的陣陣低吼甚至有些歡快,一雙綠瑩瑩的眼睛也不再那般焦急,飢餓已被興奮遏制住。

風水輪流轉,誰能料到,今天清晨耀武揚威的,充滿囂張氣焰的,威風凜凜的奪走它戰利品的雌虎,如今竟會淪落到這步田地。

它遠東豹,今日就要親口咬死這頭東北虎,報食物被搶奪之仇。

嗜血且興奮的雙眼瞄向縮在雌虎後腿處,大氣都不敢出的幼虎,它腦海中幾乎已經泛起鮮嫩虎肉的味道,森林之王的幼崽,是什麼滋味,還真沒嘗過呢。

要是把雌虎咬個半死,再當著它的面吃掉這隻幼虎,讓它親眼看著自己一口口撕扯,吞嚥,一定會更痛快吧......

遠東豹低吼,一大串晶瑩的口水從嘴角淌出,流了一地,它已經等不及要享受美味了。

北極星喘息的愈發急促,它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臟在劇烈跳動,傷口的疼痛不斷刺激著它的大腦。

血腥味兒繚繞,而對面的遠東豹遲遲不肯主動出擊,再這樣拖下去,局勢會越來越不利。

吼~

北極星發出一聲威武兇狠的咆哮,猛地前躥一步,作勢欲撲。

遠東豹被嚇了一跳,它以為雌虎尚有餘力,快速向後撤退,遠遠避開了北極星,待到認為自己安全,才停下腳步,站在遠處,默默打量著雌虎,等待雌虎的下一步行動。

它確信,雌虎剛剛經歷過一場慘烈的戰鬥,和一頭棕熊。

它同樣確信,雌虎已經是強弩之末,根本對它構不成威脅。

它想的是對的,這是來自一頭獵手的直覺,往往準確而有效。

在衝出一步後,北極星終於難以控制自己的前腿,受傷最嚴重的左腿直接一軟,它勉力用右腿支撐身體,然而不到三秒,就難以持續,它倒地了。

嗷嗚~

遠東豹殺意大盛,它發出興奮的,急不可耐的嚎叫,然後輕巧的轉過身,繞開了雌虎,向冷杉樹下,那頭失去依靠的,毛絨絨的,瑟瑟發抖的幼虎走去。

食物就在哪裡,等待著它的寵幸,它的腸胃,咽喉,都很久沒品嚐過這樣稚嫩的,鮮美的肉食了。

北極星眼睜睜看著遠東豹步步逼近虎三妹,它掙扎著伸直前腿,卻再無力起身,蹬的土地一道道灰痕,草根枝葉翻冗成一團。

雌虎心中怒火幾欲溢位虎目,它發出陣陣嗚咽似的吼叫,其音無比蒼涼,竟帶有哀求之意。

遠東豹回過頭,輕蔑的掃過在土堆中嗚咽的雌虎。

一頭呼嘯森林,震懾百獸的東北虎,也能露出這種姿態,真叫它大開眼界,不過,哀求挽救不了這隻幼虎的性命,也滿足不了它的貪婪嗜血。

遠東豹停下腳步,饒有興趣的欣賞北極星的姿態,這樣的畫面可不多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