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切準備就緒後,變異細胞們終於開始了最艱鉅且偉大的工作——點燃生命之火。

它們像一條鎖鏈從腦葉一直貫穿到尾部神經,脈絡分明,也不知是何種力量,使得它們可以精準識別曾經的神經系統,並加以利用。

就像發動一臺汽車般,它們運動,產生化學反應,企圖把電能變成持續不斷的機械能,將最初的靈光創造。

然而上蒼並不容許它們覬覦製造生命的權柄,那是獨屬大自然的奇蹟之力,怎可能被一群連智慧都沒有的細胞們實現。

第一次嘗試,失敗,第二次嘗試,失敗......

十次,百次,千次,萬次,變異細胞們鍥而不捨,它們沒有情感,不會沮喪,不會灰心,也遭受不到任何打擊,持續的工作著,直至成功,或者死亡。

倘若真的這樣無限嘗試下去,那冥冥之中的機率遲早會被它們蒙中,就像買彩票一樣,如果持續不斷的買下去,堅持無數年,理論上總會有中獎的那天。

但實際上,時間遠遠不夠支撐到它們成功的那一刻,就算它們像機器一樣不知疲倦,身體的潛力卻是有限的,經不住它們的揮霍。

孟焦區區一具凡胎肉體,在這種消耗下,很快就會分崩離析。

所有可以利用的殘餘營養被消耗乾淨後,變異細胞們甚至打起了毒素的主意,巨大的水母狀細胞體吞噬毒性蛋白質,碳水化合物、脂類,將曾經的強敵化為己用。

一切的一切,都將作為點燃發動機的油料,它們對資源極致利用,不浪費一絲一毫,理論上講,它們已經做到了最好。

但孟焦還是沒有生命跡象,使屍體起死回生,就像是在追溯原初時代第一個單細胞的形成。

成功的機率之微小,好似龍捲風將一堆汽車零件拼裝成完整的汽車一樣渺茫。

無意義的重複運動,重複化學反應,重複使一道生物電穿過神經脊幹,穿過大腦,這樣永遠沒有結果,成功好像就在下一次,也永遠是下一次。

變異細胞們意識到了這一點,它們停止了工作,停止對能源的消耗。

它們開始“思考”,如果它們確實會思考的話,它們在尋找對策,尋找一種能使它們繼續在這個世界上存活延續下去的對策。

假若此時此刻,有一頭野獸吃掉了孟焦的屍體,它定會被這種異常可怕的細胞入侵,或是死亡,或是變成行屍走肉,或是生長成畸形的怪物。

沒有死亡的威脅,這群惡魔能做出任何放縱的舉動。

但是沒有任何一隻野獸會吃掉孟焦的屍體,在內部,一切都顯得那樣井然有序。

一條條“流水線”正在工作,整齊排列的變異細胞,從變異細胞上分裂出來的正常細胞已經遍佈身體,活動運作。

這具已經死去的屍體被治理的健康而富有活力,只待心臟開始持續跳動,大腦開始出現意識,便能重啟。

實際上從外面觀察,孟焦的變化不亞於一部恐怖大片。

最開始,一切平常,好像是一具正常的屍體,沒有一點生機,在等待腐爛,細菌和微生物正蓄勢待發,準備享用大餐。

然後,伴隨著全身上下各處骨髓關節中變異細胞的誕生,反擊戰打響。

它的皮毛下面出現一道道蚯蚓狀詭異的扭動痕跡,黃黑相間的絨毛下奔湧著潮水一樣,流動,上下起伏。

每一根虎毛都呈現出不同的姿態,有些毛髮甚至扭曲向身體內,貫穿毛孔,衰敗,畸變,劇烈的戰鬥持續著,細胞們迅速擴張,繁衍。

與此同時每個毛孔中都散發出一股惡臭,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在活動,皮毛下面彷彿包裹了數以億計的微小蛆蟲,翻滾蠕動,畫面驚悚詭異,配合那股臭味兒,膽子再大的人看了也要冒出一身雞皮疙瘩,頭皮發麻。

火箭就在孟焦身邊,第一個發現到了哥哥的異狀。

實際上這麼大的動靜,它想不發現都難,走上前去,它以為哥哥就要甦醒,甚至還想扒拉扒拉孟焦的身體,將它喚醒。

小爪子伸出去,還未真正觸碰到孟焦的皮毛,火箭心中警笛大作,下意識的,它立刻將毛茸茸的小爪子縮了回去,鼻孔中塞滿了哥哥身體瀰漫出來的,衰敗的,腐臭的,使人作嘔的氣味兒。

火箭隱約明白,事情沒那麼簡單,面對這種不能理解的狀況,它沒有頭鐵,馬上縮到了角落裡,只敢偷瞄,不敢靠近。

樹洞中微弱的光線下,孟焦的“屍體”還在變化,剛剛的怪異只不過是開胃小菜而已。

戰鬥進入白熱化,變異細胞形成了“武器工廠”,以源源不斷,浩瀚不絕的胞海戰術將破壞分子逐個擊破,這個階段,它們消耗了大量資源。

孟焦的身體開始肉眼可見的縮水,氣球撒氣般,變小,萎縮,圓滾滾的前後腿,腹部都瘦的露出骨頭輪廓,肋骨清晰可見,不明真相的還以為是忍飢挨餓而死。

但內部戰爭並未影響到皮毛下層的詭異蠕動,每一根毛髮都像是一雙手臂,生長在腐敗的大地上,伸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