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杜英便要求劉牢之趕到瓜洲渡外,儘可能的掌控江上水師戰船,以防止鮮卑人自此南下。

蔡系在把水師指揮權交給劉牢之的時候,還是有些不痛快的,但是最後他還是交了。

這讓劉牢之心中安穩,但隨著天色再一次向晚,他心中的不安,也再一次濃郁起來。

風雪之下,整個天都格外陰沉而昏暗,濃密的雲覆蓋住了整個天空,看不到雲在流動,粘稠凝滯的彷彿此時劉牢之陰沉沉的心。

他正想要吩咐,派人前去廣陵城方向一探究竟,哪怕打草驚蛇也得先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的時候,突然,北方被雪和冰霧所籠罩的大地上,突然出現幾個飄忽不定的黑點。

終於來了麼?

劉牢之心中如是想。

他下意識的瞥了一眼蔡系。

蔡系依舊不動聲色。

安穩如泰山。

也不知道他那瘦弱的身軀是如何在瑟瑟寒風之中、在劉牢之鋒銳如刀的目光之下,一動不動的。

就像是他那個從年輕到風燭殘年,都是朝廷上不可或缺一道身影的父親一樣。

“報!”負責在岸上搜集訊息的斥候疾步登上船樓,“少將軍,來的騎兵,是關中的人!”

“嗯?”劉牢之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

關中騎兵為什麼已經衝到這個位置了,可是他們卻沒有看到鮮卑人的身影?

莫非這些傢伙,一夜之間,就把廣陵城內內外外數萬鮮卑兵馬都給收拾乾淨了?

“將軍,他們讓儘快放下船隻、靠泊碼頭,後續兵馬要渡江!”

劉牢之頓時臉色微變。

過江?

沒有看到鮮卑人,可是關中兵馬卻要過江?

劉牢之倒是沒有去想,杜英是不是在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之後,想要直接趁勝追擊、衝入建康府。

因為這個問題他早就考慮過,不現實。

杜英統共就帶著兩千騎兵,千里奔襲,應當已經疲憊不堪,再向南渡過大江、抵達京口,折而進攻建康府,哪裡是說打就打下來的?

更不要說朝廷至少現在還有大義名分在,一個封疆大吏,直接率軍出現在建康府外,民心怎麼可能會向著你?

因而劉牢之也只能把整件事向最壞的方向考慮。

那就是,鮮卑人並沒有被擊敗,恰恰相反,他們從另外的方向渡江了!

所以關中王師才會急匆匆的跑過來,要即刻渡江,對面坐鎮京口的郗愔會怎麼想,江上的水師會怎麼想,他們顧不上了。

那麼······

劉牢之大步從蔡系的身邊走過,下樓,不過當他下了幾步臺階,想起來什麼,霍然回頭,問道:

“爾之前可知道?”

蔡繫好似愣了一會兒,方才回過頭,臉上滿是茫然神色:

“少將軍何意?”

劉牢之好生端詳著他的神情,也沒有看出來什麼端倪,只好甩了一句:

“若是不知道最好!”

說罷,他就急匆匆轉身下令:

“靠岸!”

在劉牢之的身後,蔡系過了許久,方才緩緩轉過身,看著劉牢之的背影,嘴角露出若有若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