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法倪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何家是戴罪之人,已經做好了受人欺負、承受艱難困苦的準備,結果杜英還在關心他們的滿意度?

她眨了眨眼,一時間不知道該走還是該問。

杜英也沒打算讓小姑娘帶著一肚子驚訝和憂慮離開,笑著解釋道:

“北上還都之後,也會有大量的流民百姓返回北方。江左的地盤總共這麼大,開墾的良田也沒有那麼多。

之前流民們擁擠在沿岸的這些僑郡,大多難以滿足溫飽。而若是深入江左腹地,又難免會落入世家的手中,為人奴婢。

所以很多人寧肯受凍捱餓,乃至於攔路打劫、淪為強盜,也願意停留在僑郡,等候還鄉的時刻。

那麼現在既然讓人家回家,就得是開開心心的回家。

若是本地州府連北上的罪臣叛賊家屬都能夠按照本王的旨意照顧周到,那麼本王自然就不用擔心其餘百姓受到歧視和委屈。

同時,本王確保了這些罪臣家眷都能夠在北方安心耕作,那麼其餘搖擺不定的百姓們看到了,自然也能夠體會到本王的胸懷氣度,相信自己北還之後一定能夠滿足溫飽,也就會有越來越多的百姓北上,此千金市馬骨的道理也。

而本王若是直接去問你的家人,他們憂慮於本王的真實目的,擔心會不會是想要找藉口再造殺戮,只怕不會實話實說。反倒是往來家書之中,難免真情流露。”

燭火照耀下,杜英的聲音溫和而有力量。

何法倪從震驚和擔憂之中回過神來,意識到杜英所說的的確有幾分道理,尤其是這位秦王英俊的臉頰上還帶著溫和的笑容,再加上其並沒有直接把何家鍘草除根的做法本來就讓家中的一些長輩對秦王漸漸有了幾分讚美之詞,林林總總原因疊加在一起,何法倪不由得覺得杜英說的的確有幾分可信度。

說話間,杜英已經開啟了公文,掃了一眼,原來是負責清剿吳郡反抗勢力的韓胤稟報,隨著火炮和水師的全部就位,負隅頑抗的村寨被一一敲開,現在吳郡戰事徹底平定,首惡陸家、朱家以及一應隨從世家的家主,或是被斬首,或是已被捉拿,不日將送往建康府,聽候發落。

江左,自此徹底平定矣。

這個結果本就在杜英的預料之中,所以直接放到一邊:

“草擬一份文書,讓顧昌進京。”

何法倪應了一聲,如蒙大赦一樣離開。

新安公主這才從桌子底下鑽出來,正要拉著臭夫君給她揉一揉發紅的膝蓋,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驚呼。

原來何法倪去而復返,眼睜睜看著自己硬著頭皮等了半天都沒等來救場的上司兼閨蜜,直接從桌子底下鑽出來。

她為什麼要藏在桌子下面,在做什麼?

自行腦補出了一眾畫面的何法倪,俏臉羞得通紅,轉身就要跑。

“咳,又有何事?”杜英皺眉問。

“要,要下發的文書。”何法倪不知道自己怎樣鼓起的勇氣,艱難吐出來這幾個字。

新安公主也羞的滿面通紅,不過還是抓起來桌上的幾份公文,塞到她懷裡——夫君褲帶都沒繫上呢,總不能讓夫君起身吧?

旋即她直接推著何法倪出去:

“就當什麼都沒看到。”

我確實什麼都沒看到,但是你這個態度,很難讓人不腦補出來什麼畫面啊······何法倪手足無措的被推著出門。

新安公主忙不迭把門關上,旋即羞憤的看向杜英。

杜英一攤手,這次真的不是我主動的······

不過新安公主湊到杜英身邊,警惕的打量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