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

夕陽西下,炊煙裊裊。

謝道韞坐在安樂椅上,肚子已經挺得很高。手捧著小腹,她正閉目養神。

郗道茂坐在她的旁邊,手裡捧著報紙,細聲細氣的念著上面對於秦王辭讓陛下之請的報道。

“有了這報紙,夫君的一舉一動都能夠為天下所知,估計用不了多久,他的桌案就要被勸進的奏章給淹沒了。”謝道韞微笑著說道。

郗道茂卻搖頭:

“夫君已經往長安來了,承受這個痛苦的顯然是殿下。”

“那丫頭啊······忙一點兒也好,陪著夫君這麼長時間,總歸是要把夫君讓給我們兩個做姊姊的了。”謝道韞回答,“茂兒妹妹也已經等著急了吧。”

“哪裡有!”郗道茂面紅耳赤。

“你已經不是一次對著夫君的畫像發呆了,若是不承認的話,小心餘把這件事告訴夫君。”謝道韞打趣道。

“好姊姊,我錯了。”郗道茂抓住謝道韞的手,搖了搖。

謝道韞看著這個如今也是一支筆桿子能夠攪動天下風雲、評判是非對錯,甚至還有了一群書迷的纖弱女子,如果不仔細看,哪裡還能看到昔日弱柳扶風、自怨自艾的影子?

夫君改變了世界,也改變了我們。

夕陽灑在身上,已經少了許多熱量,屬於夜晚的寒氣正不可遏抑的從青石板的縫隙之中升起,謝道韞半睡半醒,迷迷糊糊之間,感覺到有人重新握住了自己的手。

粗糙、堅定且溫暖,驅散晚風的涼。

她睜開眼,對上了杜英的目光。

“夫人,辛苦了。”杜英柔聲說道。

“最辛苦的時候還沒有到呢。”謝道韞笑了笑。

兩人說話的語氣很平淡,沒有久別重逢之後的激動,也沒有“睜眼便是君”的驚喜,彷彿他的出現和她的回答,都是理所當然,但是一切的思念和牽絆,都透過緊緊握住、交織在一起的手指傳遞,也透過唇角止不住的微笑傳遞。

謝道韞接著看了一眼杜英身邊跟著的高挑少女,笑道:

“吃了麼?”

杜英挑了挑眉,一語雙關啊。

不過他對這個話題當然可以問心無愧的回答:

“還沒呢。”

“那一起?”

“當然了。”

“這位······妹妹?一起?”謝道韞接著問道。

杜英搖頭:

“何姑娘這是女官署的女官罷了,屬於秘書監管轄。”

“妾身知道,名單都已經送上來了,殿下做的不錯。”謝道韞溫和的說道,“一方面沒有直接把人得罪死,另一方面這本來就是世家之中少數人的決定,也不適合牽連太廣。

包括之後朝廷的法律,也會逐漸減少禍及家眷的刑罰,不過現在天下初定、人心未穩,若是陡然放開,只怕少不得有更多鋌而走險者。這一切還得慢慢來,夫君以為可否?”

“這是自然。”杜英回答。

全家砍腦袋,顯然是對社會資源的浪費,杜英很缺人。

若是全家直接監禁或者流放,那麼又需要大量的人手看管,又何嘗不是人力浪費?

所以重罪依舊牽扯家眷,保持法律的震懾力,小罪則逐漸避免家眷和鄰里之間的連坐,從而避免太多的人被無辜牽連在其中,這是關中律法未來發展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