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王洽說的是真是假,都改變不了王洽本人已經淪為階下囚的事實。

那麼······若這是假的,王洽能夠寫下親筆信,而且交出信物,那說明王洽至少是已經順從於關中都督府了,只是不知道這個過程是自願的還是被物理說服的。

但想來杜英在沒有拿下江左之前,也不太可能對王家的家主施加酷刑,所以王洽主動低頭配合的可能性比較大。

那王洽就等於已經臣服於關中都督府並且願意為其做事,這就讓江左的琅琊王氏處於很尷尬的地位。

此時王羲之主動上門拜訪,便是想要表明琅琊王氏對都督府並無太大敵意的態度,說不定大家還能商量商量之後怎麼合作?

至於朝廷那邊會怎麼看琅琊王氏這番跳反行為······誠如王羲之方才所言,王家門生故吏遍佈江左,朝廷還真的能把王氏怎麼樣?

頂多也就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努力穩住罷了。

現在是整個江左危急存亡之秋,自然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尤其是王洽的信件這麼一來,讓原本就心懷忌憚的大司馬府和朝廷,互相更生幾分戒備,所以這建康府之中任何一點兒風吹草動,都有可能會引起雙方的誤會,最終直接導致兩邊內鬥。

朝廷以前對郗曇客客氣氣的,現在卻直接把他軟禁起來,也有擔心郗曇會趁著朝廷緊張兮兮的時候搗亂的因素在其中,畢竟之前郗曇上躥下跳、煽風點火的事情做的也不少。

而現在,若是貿然對琅琊王氏動手,儼然也會挑動各方敏感的神經,再加上琅琊王氏作為世家的領頭人物,“雞蛋不放在同一個籃子”裡的操作可以說輕車熟路,之前甚至都能王敦和王導對壘,打的不亦樂乎。

因此就算是王洽投降了關中都督府,又能夠如何?

這也不足以證明整個王家就要造反,更何況關中那邊的報紙也沒有通報王洽的生死去向,說不定已經死了呢。

要是王洽這個家主死了,那可就少了很多麻煩事啊······王羲之在心裡暗暗嘆了一口氣,他自然是不期望攪和到現在這一場成功機率已經不高的戰事之中,甚至當初家族抓住機會想要重返青州,王羲之都並不贊同。

現在的琅琊王氏,就是一副空殼罷了,想要憑藉這麼一個殼子在北方呼風喚雨,哪裡是那麼容易的?

琅琊王氏起家才多少年,所依靠的也是南渡之後才積攢下來的名望,在此之前,天下明明是穎川世家的天下,所以跑到北方去,人家又憑什麼會承認和擁護你?

而事實也是如此,琅琊王氏最終在青州糾集的也只是一群世家子弟罷了,結果還在琅琊城中被一網打盡,迄今為止都不知道他們的死活,王洽本人則一路狼狽南逃,若不是有桓秀、孫無終等人的扶持和掩護,早就已經丟盔棄甲、一敗塗地了,但王洽保全了兵馬,琅琊王氏再起的希望、積攢的威名,也都在這連綿的北方戰事之中破滅。

之前人們眼中的琅琊王氏,還是江左頂流世家,一時的失意,早晚還能和謝安那樣東山再起。

但是現在人們眼中的琅琊王氏······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而已。

明明是王洽等人弄出來了這樣的爛攤子,結果現在缺需要自己出面收拾,說實話,王羲之的心情也好不到哪裡去。

可身為王家的人,他從小接受的教育又讓他絕對不可能真的束手旁觀。

趁著朝廷現在還沒有憑據,不好直接對琅琊王氏出手,王羲之也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先來拜訪郗曇。

迎著郗曇的目光,王羲之緩緩說道:

“餘會面請陛下,出使壽春,一來期望能夠讓兩軍平息兵戈,二來也期望能夠探望我家家主,無論是生是死,總要給家裡人一個交代。”

郗曇打量著他:

“逸少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