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張湛接著說道:

“另一方面,荊州大族也一直渲染都督府行事沒有章法且邪惡,尤其是好戰······”

張玄之等人一時間都尷尬的笑了笑。

其實這也沒有說錯,自都督府建立以來,對外的戰事幾乎就沒有停歇過。

但是都督府一直行事如同那南下劫掠的胡人一樣,以戰養戰,越是對外開拓,收復的地盤越大、收攏的流民越多、工商業鋪開的攤子越大,經濟自然也就愈發繁榮。

如果關中是農耕立國,那麼這樣持續不斷的對外擴張無疑會極大地壓榨國力,小農經濟顯然無法支撐短期內快速的擴張,而且連續不斷的戰爭還會影響到春耕秋收,進而直接影響到國家根本。

耕戰耕戰,十年耕、一年戰,昔年秦國奮六世之餘烈方才能平定天下,漢武掏文景兩代之國庫方才能戰勝匈奴,而現在的關中,在戰爭發動頻率上顯然已經遠勝過以農耕為主的歷朝歷代了。

究其根本,一部分是因為杜英一直在推動精兵政策,再加上自己和王猛在戰場上以少勝多的超群本事,所以一直在用較少的犧牲換來更大的收穫。

而另一部分原因,自然是杜英一直把工商業和農耕並重,因此對外戰爭促進物產的流動,新的工業技術又帶動各地礦業、伐木業、運輸業的發展,自然能夠讓關中都督府一邊打仗、一邊賺錢,甚至只要仗打的足夠快,那麼賺的就能比支出的多。

比如這一次襄陽之戰,關中軍隊把襄陽世家百年積蓄盡收囊中,早就把軍費給抵消掉了,而且襄陽直接納入關中的貿易市場,也讓關中的資本又有了投資的地方,因此都督府都不需要為襄陽的建設過多操心。

不需要為戰爭之後的滿目瘡痍和重建操心,只是需要保證春耕秋收能夠在最低限度上維持,如此一來,關中的戰爭機器能夠比別人更加順暢的運轉,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在荊州大族的眼中、口中,這樣的關中都督府,是竭澤而漁、是劫掠無度、更是殺人如麻。

所以他們對都督府感到恐懼,而這種恐懼再經過添油加醋,傳到百姓的耳朵裡,自然都督府的形象已經和地獄裡爬出來的夜叉,和那些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的胡人已經沒有什麼區別了。

這一次,關中王師越過沔水之後,還沒有來得及進攻,荊州軍隊就直接宣告崩潰,與其說是威名遠揚,倒不如說是關中在荊州百姓的心中惡名遠揚。

有這樣的“民心基礎”在,荊州大族想要號召本地百姓反抗都督府,似乎也不是什麼難事。

所以張湛緩緩說道:

“如此一來,我們想要直接推動新政,可能並不順遂,除非······”

張玄之率先回過味兒來,輕輕敲著手掌:

“荊州大族也是留了一手,若是想要推行新政,恐怕少不了要和他們談判,答應他們一些條件,他們也就能夠順水推舟,轉過來為都督府美言幾句,百姓們將信將疑,卻也不會再多反對了。”

“世家總是要留一手的。荊州大族在意識到我軍不可抵抗之後,裹挾民意,已經是他們最後的手段。”張湛回答。

張玄之恨恨的一揮拳:

“可惜,六扇門目前對荊州的滲透和掌控還太弱,搗搗亂、傳遞一下情報也就算了,想要在鄉里之間發動百姓,幾乎不現實。”

荊州大族早就對六扇門嚴防死守,城鎮里人多眼雜,阻擋不了六扇門,但是鄉鎮塢堡之中,是斷不可能讓這外來人滲入的。

接著,張玄之忍不住提醒:

“都督自起兵以來,愛民如子,一直把百姓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以此為生身立命之根本,而無論是關中百姓還是其餘各州百姓,也因此對都督擁護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