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曉,北方的冬天似乎正悄無聲息的到來,以至於哈出的氣都已經泛出白霧。

鼓聲中,關中軍隊越過滏水上的浮橋,向北岸進發。

兵力處於劣勢的王猛,選擇了主動進攻,這倒是沒有超出慕容德的預料,只不過慕容德認為王猛會先放水、再進攻罷了。

關中王師一動,慕容德也跟著擊鼓聚將,鮮卑人沉悶的號角聲迴盪在清晨的晨霧中,馬蹄聲陣陣,慕容德優先派出了一隊騎兵探查情況。

奉命渡河的朱序自然早有防備,軍中為數不多的涼州騎兵前出,負責阻擊鮮卑人。

而慕容德大概也比較困惑王猛到底是試探性進攻還是索性全軍壓上,在關中王師沒有全軍過河之前,並沒有讓鮮卑騎兵全部出動、提前暴露底牌的意思,所以他派出的騎兵也不多。

一時間雙方騎兵在曠野上追逐、撕咬,倒是打的頗為膠著,從戰場的內圈逐漸轉移到了外圍。

看著這一幕,慕容德大概也很無奈,我是讓你們這些傢伙去刺探敵軍虛實的,不是讓你們和敵軍打的難解難分的。

不過鮮卑人本來就組織相對散漫,再加上狠勇好鬥,一時間被涼州騎兵打出脾氣來了,早就把自己原本的任務拋之腦後,倒也在情理之中。

這讓朱序從容的展開陣列,大軍向著慕容德的營寨壓進。

而大隊的關中王師,也藉助朱序的掩護,陸續渡過滏水。

這一下,不需要騎兵的試探,慕容德就已經知道,王猛是要直接發起進攻了。

數百名關中士卒在戰場的左右兩側開始挖土砌築高臺,也不知道是作為指揮之用,還是安置關中那神奇的遠端火器,畢竟慕容德的營寨之中是有投石機和床弩的,而關中的龐大霹靂車一時半會兒想要運送到河對岸來,沒有那麼容易。

因此關中的確需要優先保證高射程的武器能夠架設起來、為進攻計程車卒提供掩護。

上一次滏水之戰,慕容德作為直接參與者,雖然沒有直接體會到火炮的強悍——火炮基本都被用來打擊水上的世家船隻了——但戰後總結的時候,根據親歷者的描述,慕容德也是知道這東西的威力。

後來雙方隔著滏水對峙,朱序倒是沒有再把火炮抬出來,但慕容德時刻都沒有放鬆警惕,此時見到關中砌築高臺的行為,慕容德當機立斷,讓慕輿根率領五千兵馬出營,強攻此處側翼。

幾乎是在慕輿根從營寨側後方衝出,兜了一個進入戰場的同一時間,前方列陣的朱序所部,緩緩讓出幾條道路。

黢黑的炮管直愣愣的對著前方的營壘。

都督府對於火炮的打造可是一刻都沒有停歇,尤其是隨著巴蜀方向戰事平穩——新打造的火炮想要跋山涉水運送到巴郡以加強巴蜀水師,也著實路途遙遠、心有餘而力不足——新打造的火炮基本上都用來加強河洛和河北的防務了。

之前洛陽之戰中,因為洛陽城本身隨時都有可能失守,到時候沉重的火炮反而會成為大軍的累贅,偏生關中都督府又不可能捨棄這鐵疙瘩。

所以杜英索性把火炮擺在了邙山和龍門這洛陽城南北兩側的險要之處,也是真正匯聚著關中新政改革新建之精華所在,用來保護工坊和學院,但事實上桓溫並沒有對這些地方發起進攻,火炮也就沒有了用武之地。

後來這些火炮次第被送往河北,再加之之前就加強給河北的火炮,以至於現在朱序直接掏出來了六門火炮,對著營寨劈頭蓋臉的炮擊。

之前河北軍中只有一門火炮,且是在滏水之戰中露面了之後,就再也沒有被拉出來刷存在感,這就導致鮮卑這邊對於火炮的瞭解非常少。

搶佔高處、打造炮臺,固然是擴大射界的方法,但是直接拉近距離,騎臉射擊,何嘗不是火炮的使用方法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