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昱露出很無奈的神情,不似偽裝。

大概是在懷疑自己的形象和信用在郗曇的心裡這麼不堪?

這般表情落在郗曇的眼底,郗曇似乎這才放下心來。

司馬昱也沒好氣的回答:

“確實若樊噲。”

接著他環顧一週:

“怎不見沛公來,莫非重熙自比於沛公?”

對方玩梗弄得氣氛很尷尬,那麼只要自己跟著一起玩梗,那麼尷尬的就是對方。

果然,郗曇也愣了愣,輕輕咳嗽一聲:

“沛公自然另有其人,重熙或可自誇為子房。”

“哈哈哈!”司馬昱大笑道,“本王亦然沒有舉鼎之能,也沒有破釜沉舟之勇,所以還是不要以今人比古人,古人各有各不同,今人亦然如此。

重熙便是重熙,本王便是本王,如何?”

郗曇微微一笑,沒有接話,也等於預設了。

但是這話他是萬萬不接的,一旦接過來,那麼在這一場不知道應該歸屬於談判,或者只是彙報工作的談話開始之時,郗曇就落了下風,為司馬昱把握住了節奏,接下來可想而知,司馬昱一定會順著這個話題延伸,還不知道能說出來什麼呢。

但肯定對於郗曇來說不是什麼好事。

郗曇的沉默,讓司馬昱討了個沒趣,但是很快興致更濃,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郗曇從容入座。

司馬昱則坐在主位上,開口說道:

“今日請重熙過來,主要是因為桓元子和杜仲淵各自在青州和河北建功,朝廷總要對這些忠義之士有所封賞。

重熙對桓元子和杜仲淵都有了解,所以想要徵求一下重熙的意見,應當如何定此封賞?”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郗曇的笑容就已經收斂,正襟危坐,看上去頗為嚴肅。

眼前的這位會稽王想要做什麼,郗曇心中瞭然矣。

如今正是大司馬府和關中都督府劍拔弩張,眼見得就要大打出手的時候了,朝廷的封賞,只要操作得當,就可以變成導火索,直接誘發這一場大戰。

封賞公平,尚且說得過去,而封賞若是不公平,那可就有意思了。

無論是大司馬府還是都督府,都可以以此為藉口,宣稱對方是朝廷之奸臣,矇蔽聖聽、混淆功績,抹殺了自己這邊所付出的努力,接著便是古往今來屢試不爽,也真的好用的理由——“清君側”。

而司馬昱拿著這個問題來問郗曇,幾乎就是在明擺著偏向關中都督府這邊。

他想要給杜英更高的賞賜。

桓溫已經封郡公,還位列三公,本來就不適合豐厚的賞賜。而這只是一小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