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的惡戰直接在岸邊的壕溝中爆發,剛開始便是刀刀見肉。

呼喊聲、怒吼聲,不絕於耳。

與此同時,關中的火炮也開始陸續轟鳴,不惜暴露自己的位置也要將炮彈投射到敵人的頭頂上去,因為就在不遠處的壽水水面上,毛穆之搭建的浮橋正穩步向前鋪開,這給了北岸的關中王師很大的心理壓力。

炮彈直接砸落在水面上,準頭並不是很好。

但原本串聯起來的兩座浮橋直接被炮彈激起的水柱衝散,其中一段斷了固定的錨繩,順流向下游而去,結果撞上了河面上躲閃不急的船隻,好一番糾纏之下,南中士卒們狼狽下船,無奈的目睹那浮橋帶著自己的船一起消失在下游水面。

今日的天氣轉暖,壽水的水流似乎更湍急了一些,被冰封了一個冬日的水,悸動、奔流。

這對於毛穆之來說顯然並不是一個好訊息,但是也不算壞,至少他選擇在今天發起進攻,總不至於在未來的某一天面對湍急的春日水流扼腕嘆息。

而且這樣的水流,即使是涉水泅渡也還能接受,這也是毛穆之後續投入的精銳部隊選擇的進攻方式。

南中士卒們佔用了近乎所有的船隻,但是這些船隻或是直接被掀翻,或是還在艱難掙扎著運送南中土兵,這些多半並不熟悉水性而且作戰意志也沒有那麼堅定的土兵們,依靠船隻,還是能夠堅持一會兒的,若是讓他們在冰冷的水中直接前進,恐怕他們很難接受。

且土兵本來就不是毛穆之自己的兵馬,毛穆之把船隻讓給土兵而讓自己的部曲涉水進攻,此舉落在這些土兵的眼中,自然也會感念毛穆之的器重和公正,甚至是向著土兵這邊偏斜,又怎會不賣力呢?

方才這些土兵們的奮勇廝殺,便是對毛穆之這般恩義的報答。

當然,不管各種好處如何向著土兵那邊傾斜,說到底毛穆之也是想要最大程度的壓榨這些土兵存在的價值,現在憑藉著這些土兵,毛穆之也真的在關中王師看上去牢不可摧的防線上敲出來了一個又一個的缺口。

關中王師的霹靂車和火炮看上去震天響,但是如今落在寧州各部士卒們的眼中,簡直是花拳繡腿,還不是第二次衝鋒就被那些在寧州兵馬中更多扮演著炮灰角色的南中土兵們衝上了灘頭?

一時間,看著北岸關中王師的旗幟緩緩退卻,也看著不少南中土兵正高聲呼號著想要向縱深進攻,無論是正艱難涉水的毛穆之部曲,還是南岸留守的弓弩手們,都發出歡呼。

相比於上一次雙方對壘的呼喊聲,這一次的聲音更大、更自信。

儼然已經看到了自家的勝利。

而在北岸,周楚提著刀,腰間還彆著兩個血淋淋的腦袋——能夠被這位幾次獨自突入敵陣的少將軍選中的腦袋,至少也是敵軍之中校尉起步的——正不可置信的問前來傳令計程車卒:

“撤退?便是毛穆之帶著他的親衛殺上來,又有何妨?餘照樣能夠斬將奪旗!

別看那些南蠻子衝上來兇猛······”

傳令兵顯然沒有打算聽周楚表達不滿,徑直說道:

“此為都督之令,違者軍法從事!”

周楚愣了愣,下意識的向北看去,卻發現之前用於觀察敵情的那座小山坡上,已經少了很多人的身影,顯然杜英已經帶著親衛轉移到了中軍、親自指揮。

而其下令撤退,卻沒有在中軍鳴金,只是以此方式傳達下來,自然是要讓周楚且戰且走,從而營造出一種關中王師是被迫撤退、無力再戰的假象,引誘南中各部兵馬繼續向前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