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七三章 食肉糜者,我也(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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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王坦之之前從未見過,也從未感受過的力量,讓他也不得不第一次用正眼看這些或許衣衫襤褸,但是至少眼睛中有了光的百姓。
相比之下,王坦之猶然還記得,江左的那些百姓。
他們或許倒不需要擔心溫飽的問題,但是也就仍然還在溫飽線上掙扎,而且他們的臉上,從來沒有這種光芒。
那是蘊藏著勃勃生機的光。
而他們之所以衣衫襤褸,只是因為他們不久之前還經受著苦難,現在,他們則用自己的手,搭建屬於他們的時代。
看著關中的百姓,看著那廢墟之上的繁華,王坦之就有理由相信,這些人會是幸福的,關中是有希望的。
可是在沒有親眼看到,以及沒有親自參與到關中一些政策制定之前,王坦之又怎麼可能知道,而諸如王坦之這樣的江左子弟們又怎麼可能知道?
甚至他們都不可能想到,世界上還有這般樂土偉業,也不可能想到,一方治理,還能這樣來行。
王坦之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可是到最後,他只是坐在那裡,無奈的說道:
“食肉糜者,我也。”
笑話別人說出來一句“何不食肉糜”,可是他們又好到哪裡去了?還不是一樣的自信和自負,還不是一樣的目光所及、一家一戶之間?
王猛笑了笑,沒有多說。
當一個鐵桿的世家子弟,走過關中、走過河東,親眼所見之後,也會產生動搖,也會逐漸擁護關中新政這條道路,那說明什麼?
他們的道路,他們的主張,甚至已經足以讓這樣的頑固分子發生改變,那就足以從側面證明他們做的是對的。
至於什麼能夠從正面證明?
一來,是百姓。
百姓們的喜悅,是不會騙人的。
二來,就是未來了。
千百年後,一切制度經過不斷的摸索和試錯而成熟和沉澱,那麼就知道是對是錯了,又或許,根本說不出來絕對的對與錯,只有適不適合這個時代,又是不是永遠都適合於這個國度,以及這個文明。
王猛還記得,杜英曾經說過一句真正讓他記憶深刻的話。
華夏,從來都不是什麼王朝和國家,而是一個偽裝成國家的文明。
若是這句話真的有那麼幾分道理,那麼能夠為一個正身處低谷之中的文明找到一條出路,將會是怎樣的青史功業,王猛甚至都不敢想象。
所以他從不後悔自己走的這條路。
而若自己走的是錯路······那也就當是為後人排除一種答案了。
怎麼定位自己的選擇,或許剛剛王坦之說的有道理。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至少現在的人,還不配評價王猛做的是對是錯。
留於後人說吧。
王猛施施然倒了一杯茶,對著王坦之做了一個敬酒的手勢:
“軍中無酒,以茶代酒。”
王坦之灑然一笑,也端茶回敬:
“以前種種,或許難以評判對錯,以後種種,唯望刺史多多指點。”
“指點談不上,並肩而行罷了。”王猛笑道,“這條路上,我們都是先行者,也就無所謂誰在前誰在後了,餘亦然不知道自己所做,又是否是對的。
只期望,你我之所為,上能對得起祖宗,下能對得起子孫。”
王坦之神情一肅。
當一個問題上升到祖宗和子孫的時候,那就是天大的問題。
上對得起祖宗,下對得起子孫,中對得起良心。
別說君子,這是每一個華夏人立身之本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