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英也頷首,六扇門探聽到的訊息,自然也有參考價值,而且根據實際情況判斷,桓溫麾下兵馬也應該士氣大挫,難以為繼。

否則桓溫能夠一口吞下的功勞,何必苦苦拉著杜英?

蔣安猶豫了一下,看向杜英。

若真如此的話,那麼桓溫擋不住鮮卑人,鮮卑人浩蕩南下,杜英跑到龍亢這裡來,好像就白跑了一趟,鮮卑人仍然還可以透過歲水和睢水向南運送糧草,甚至就連鮮卑人的糧道,杜英都影響不到。

杜英也沒了笑容,打量著輿圖,本來佔據龍亢,是為了讓自己在整個戰事中儘可能的佔據主動,鮮卑人可能從不同方向南下,但是北上的捷徑便是龍亢,當他們兵敗需要北上的時候,龍亢就是唯一的選擇。

敵從四處來,我只一處去,杜英可以以不變應萬變。

而杜英之所以有這樣的決心,是因為他對桓溫還是有足夠信任的,歷史上曾經殺到枋頭,在慕容氏家門口耀武揚威的大司馬,總不能在淮北這應該算自家家門口的地方,在水師的幫助下還能打敗仗吧?

結果······現在桓溫倒是還遠不算是戰敗,可一旦進入戰略相持階段,那麼只能依託水網行動的水師,在水網並沒有那麼密集的淮北,將會無法限制鮮卑騎兵在大範圍內的移動,所以現在戰場的主動權正在逐漸落入鮮卑人的手中。

尤其是······杜英的手在輿圖上劃過,落在之前就和軍中將領、參謀們討論過的淮東之上。

一旦鮮卑人改為走淮東,而王師仍然還被牽制在淮北,那麼王師將會徹底喪失兩淮戰場的掌控,只能被鮮卑人牽著鼻子走,四處救火,且一旦兩淮水師無法及時透過河流趕到鮮卑騎兵橫行的地方,那麼前去救火的王師,和抱薪救火沒有什麼區別。

只會讓淮南的人們,看著王師源源不斷的來,卻又源源不斷的被擊敗。

按兵不動,還是引兵南下,這個問題直接擺在杜英的面前,好像也直接關乎到整個淮北戰場未來的走向。

“大司馬這個莽······唉!”

聲音來自謝石,他出身江左,並且不和兄長們似的從小受過大司馬提攜之恩,所以對桓溫自然沒有半點兒好感,此時脫口而出,但是又考慮到周圍的這些人,雖然估計對大司馬不會有半點兒好感,卻也不是江左自己人,所以謝石還是果斷收住聲音。

謝石的謹慎發言,卻像是一塊石頭直接丟入平靜的水面,杜英一直沒有說話,所以大家有很多話想要說,此時也都卡在嗓子眼,但一個個變化的神情足以告訴杜英他們心中的不滿。

杜英嘆了一口氣,此時他也有一種被屬下人所左右的感覺,孤軍在外,縱然杜英的威信足夠高,他也必須要顧及手下將領們的感受,更要優先保證關中的利益。

畢竟什麼天下一盤棋,要為整個兩淮戰局考慮的話,杜英說出來恐怕也只會讓這些將領們心生更多不滿。

他徐徐說道:

“大司馬打他的,我們打我們的,互不干擾。王師一開始直奔龍亢,便是有這般意圖在。

如今大司馬雖在淮北難以破渦水,但慕容儁也不可能率軍輕易離開渦水戰場。

因而我軍從南北兩側同時夾攻青徐,其實已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