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英感受到了一絲涼意,伸出手。

天上落下了雨滴。

滴滴答答,很是稀疏。

陰沉的天色,滴答的雨聲。

就像是一曲輓歌,低沉而哀傷。

鮮卑步卒正在列陣,鮮卑騎兵則還沒有辦法折返戰場,就算是他們現在想回來,陸唐肯定也會用盡一切手段牽制,甚至便是回來了,他們顯然也沒有向甲騎發動挑戰的勇氣,頂多就是嘗試著能不能放甲騎的風箏了。

雙方几次變陣,中軍主力甚至都還沒有交鋒,但是勝負,好像已經確定。

把甲騎調動到城下,是杜英為保萬無一失之舉,卻也真的在無意之中奠定了勝局。

謝石忍不住看了一眼面色無喜無悲的杜英,心想:

咱謝家的女婿,運氣是真的好。

而且演技也不差,現在心裡面怕是快要樂開花了吧?

但實際上杜英的心中還真沒有謝石想象之中的那麼開心,慕容恪的虛弱恰恰證明了之前推測的準確,那鮮卑人的主力都去哪裡了呢?

催動戰馬,杜英也已經不需要什麼指揮安排了,他只需要攔住鮮卑人的退路就可以。

甲騎已經發起了衝鋒,迎著逐漸細細密密滴落的雨。

事到如今,鮮卑人縱然不情不願,卻也必須要硬著頭皮迎戰了,否則恐怕一個都別想活著離開這片土地。

甲騎撞入人群之中,那些為了阻擋甲騎而樹立起來的盾牌,根本起不到什麼作用,更不要說此次南下支援,慕容恪本來就是輕裝急行軍,自然更是沒有攜帶諸如塞門刀車等略略可以威脅甲騎的傢伙什,而實際上在上一次的戰鬥中,塞門刀車也的確沒有能夠阻擋甲騎的突擊。

關中冶鐵技術的先進以及甲騎本來就厚重的衣甲,已經能夠實現同時從質量和數量上碾壓諸如塞門刀車一類的東西。

鮮卑人不知道為什麼真正衝陣的甲騎只有五十人,但是這個問題他們也無暇顧及了,因為不管是五十人還是之前的兩百人,以甲騎衝擊步卒之陣,都是一般無二的結果。

鮮卑遊騎也鼓起勇氣想要上前迎戰,奈何王師弓弩手很配合的射住陣腳,根本不給他們從側面迂迴包抄的機會,而且王師步卒很快就跟上甲騎的步伐,陌刀開出、血光四濺,甲騎所撕開的缺口,在陌刀的刀光中逐漸被擴大,一直到鮮卑人無論付出多大的犧牲都沒有辦法填補為止。

有鮮卑騎兵想要和甲騎較量,此時也只能選擇從側翼鑽到慌亂的人群之中,但是又有被自家亂兵所裹挾的可能,要麼就是在正面直接迎戰。

可是和甲騎正面相撞會產生什麼後果,他們在之前那一夜的第一次交鋒中就已經領略過了。

如今王師步騎的默契配合,讓鮮卑騎兵也只能看著甲騎在自家步卒之中肆意的賓士、踐踏,無計可施。

更不要說他們也不過只是隨著步卒而動的遊騎,真正的輕騎此時還在遠離戰場的地方,和王師騎兵兜圈子,互相試探著尋找撕咬對方的機會,也不知道有沒有意識到這邊的戰局已經到了天崩地裂的地步。

不得不說,慕容家的這些將領們,還是都有幾分骨氣和血性的,慕容恪在之前的戰鬥中就常常身臨一線指揮,現在更是就在距離甲騎不遠處,帶著幾十名騎兵想要靠近、再靠近,尋找甲騎的弱點。

但是親自率軍跟在甲騎後面進攻的任渠,自然不會給慕容恪這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