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鏢師們的七嘴八舌說起來,讓郗恢眼前一亮。

士卒,他們這一支孤軍,在敵,應該說是準敵人的腹心之中游蕩,最缺的就是彌補損失,最需要的自然就是擴充兵力。

否則他們不管怎麼奔走,在外人的眼中,終歸不過是一群孤魂野鬼,只要能夠封鎖住他們獲取錢糧的渠道,軍心自然而然會崩潰,就算是縱兵搶掠,也得能夠拿得下那些堅壁清野的世家塢堡才行。

杜英的起家經歷已經足以告誡郗恢,縱然不可能人人都是都督那般人中龍鳳,但是塢堡,作為一種能夠讓北地漢人在亂世之中得以苟全的防禦工事,或者準確說是防禦體系,自然有其令人頭疼的地方。

因此他們這一支孤軍,遊離在關中的補給線之外,如果在淮南遲遲沒有辦法找到立足之地,那麼當桓溫或者江左調集重兵圍剿過來的時候,總是要被一點點壓縮活動範圍。

然後就算不趕盡殺絕——郗恢相信,這個面子,謝安還是會給的,畢竟這一支騎兵從名義上來說也是謝家掌控的力量,只不過不能為江左的謝家所用而已——恐怕少不得也是禮送出境。

謝玄的想法,一向天馬行空,能夠敏銳地捕捉到戰場上敵人所暴露出來的破綻,這也就意味著他總是能夠尋覓到敵人的薄弱而擊之。

但這也意味著他能夠想得到面前的事,卻因為很少把事情往壞處想而顧及不到身後的事。

作為謝玄的搭檔,郗恢自然要儘可能地彌補他的這個不足。

“諸位!”郗恢當下朗聲說道,“諸位有拳拳之心,餘感同身受,但是正如諸位所見,我軍並不是一隊步卒,而是輕騎,因此諸位隨同大軍行進,會拖累到我們的行軍,實不相瞞,我軍的目標,正是壽春城,如今壽春空虛,我軍正合適殺入壽春,從而讓所有想要阻撓、阻止關中和江左進行貿易的人全部都遵從王師號令!”

人都已經跑到這裡了,他們這支輕騎的戰略目標已經沒有什麼好遮掩的,甚至還不如趁機造勢,告訴周圍王師“友軍”,壽春,我們要了,要是能夠追得上或者不介意進行一場惡戰的話,那麼就請放馬過來。

如果覺得大家沒必要傷了和氣,那麼自然最好,我們去拿下壽春,而你們想要去哪裡就去哪裡,可以換一個目標了。

大家和氣生財。

就像是為郗恢這句話背書一樣,遠處地平線上已經出現了翻動的煙塵,王師輕騎正飛速而來,大隊的騎兵在原野上賓士,氣勢之雄渾,氣焰之囂張,足以讓在場的所有人眼前一亮、心中驚震。

關中的商賈士民們自然是心中振奮。

在這對他們來說和異鄉他國也沒有什麼區別的兩淮,見到如此雄壯的關中王師,自然有一種油然而生的驕傲和安全之感。

而那些抱頭蹲著的淮南士卒們,此時更是心有慼慼。

還好蹲下的足夠快,否則就算是他們能夠解決這十餘名騎兵,也解決不了後面絡繹不絕的輕騎大隊。

“諸位也見了,餘添為大軍前鋒、行軍主簿,正是為了大軍前行而開路!”郗恢接著說道,“大軍奔襲,千里一日,所以諸位不如這樣,前往芍陂匯聚,大軍佔據幾處營寨城鎮,讓諸位落腳,而諸位也就幫著王師轉運和蒐集糧草,如何?

等到王師進入壽春,大家也就可以一併入城,以作為落腳。”

這個觀點自然讓在場的大部分人都露出了笑容,因為他們中的大多數,終歸還是尋常商賈,自然不希望以身涉險,一旦這些鏢師們也跟著大軍走了,那他們可就真的是被丟在荒郊野嶺。

自家的這些貨物,轉頭就可能被周圍虎視眈眈的塢堡和山野裡遊蕩匪徒們劫掠一空,所以他們當然還是傾向於在王師的護衛下向著比較安全的區域轉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