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十一年的二月十一。

縱然沿著涇水向西北,一路上也已經是草長嫩芽、生機勃勃。

新平郡城外,已經匯聚了很多的百姓。

這一年的春耕,無論是對於刺史府、新平郡守府來說,還是對於新平郡的漢家百姓們來說,顯然都意義重大。

這是刺史府恢復設立以來所籌備的第一個春耕,代表著雍州刺史府終於不再是龜縮在襄陽的那個喬遷府衙,而是真正擁有且保護著、引領著雍州的官府,自然也代表著大晉的旗幟,時隔數十年、兩三代人,重返雍州。

而對於漢家百姓來說,籠罩在頭頂上的血腥和壓迫已經消散。

天轉晴,他們又重新變成了這一片天地的主人。

今天匯聚了這麼多百姓,一方面是因為郡守府早在十多天前就開始造勢,將會在這一天召開盛大的春耕集會,屆時郡守將會親自出面、下地扶犁耙,以勸農桑。

同時,還會有集市沿著涇水設立,往來客商都已經摩拳擦掌,準備兜售自己的貨物。

為此,郡守府還不得不提前進行了篩選,以優先保證售賣農耕器具、糧食種子等等的商鋪數量充足。

不過,這些還不是讓新平郡百姓為之激動的,更主要的是因為,就在春耕典禮開始前的三天,他們得到訊息,雍州刺史路過新平郡以北上涼州,正巧趕上典禮,因此將會和郡守一起出席。

正是因為杜英,他們才能有現在的生活,所以對於這位已經成為雍州之傳奇的年輕人,誰不想見一見?

“有刺史在,屬下這一次是出不了風頭嘍!”張湛走出郡守府,看著眼前萬人空巷的場面,忍不住打趣道。

跟在張湛身後,神情有些惶恐、微微躬身的,則是北地辛家的家主辛牢,他不經意間抬頭,看向張湛,目光格外複雜。

而他甚至都沒有膽量看向張湛陪著的那個人。

新平郡守張湛,是在杜英升任雍州刺史的時候,匆匆趕到新平郡上任的。

他在新平郡呆的時間也還不長,但是藉助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勢頭,雷厲風行一般將刺史府的新政推行了下去。

關中書院的分院隨著張湛的到來直接落戶在郡守府的側廂,當天就開始招收學生。

城外的市集現在也已經出現了雛形,就設立在不久之前王師將士還和氐人浴血廝殺的涇水岸邊。

原本已經只剩下一個空架子的新平郡府,被張湛重新組建起來,大門上張貼了簡明扼要的晉律,每日都派人進行宣讀,而一些陳年舊案也都被張湛在兩三天內審理清楚。

其實這些陳年舊案並不是沒有線索,而是線索全部都指向北地辛家等等本地世家,而之前的新平郡太守就是辛牢,辛牢自然不可能搬石砸腳,所以牽涉到自家子弟欺男霸女,以及氐羌人欺辱漢人的案件,全部都被他按住。

現在只要按照律法一一審理,自然也很輕鬆。

同時,氐羌人原本佔據的土地,後來雖然被王師收回,但是王師根本沒有那麼多人管理和監督,所以這些土地明面上還是空置的,等待分發給那些被氐人奴役的漢家百姓和流民。

但實際上早就眼饞這些土地的世家,已經在暗中動手動腳,不斷地侵吞土地,並且逐步招徠百姓和流民,想要把這些百姓又變成自家的佃戶。

如今張湛到來,辛牢等人自然也知道這位出身大司馬府的高階幕僚肯定不是好惹的。

雖然他們不知道明明應該站在杜英對立面的張湛,為什麼會被杜英委以重任,但是他們的把柄此時都還落在杜英的手中,不少被派去長安的子侄輩不但被扣在關中書院中,美名其曰“進修”,實際上就是人質。

更何況張湛當時在王家婚典上,自然也清楚誰家都派了什麼人來。

所以擔心被張湛直接以此為理由清算的北地世家們,一個個都乾脆利落的收回了伸出去的手,任由張湛主持分地和安頓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