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目光之下,司馬昱就算是有千萬般想要拒絕的衝動,也只能緩緩說道:

“大司馬有殺敵報國之心,自然是最好的。”

郗超趕忙頷首應道:

“不錯,因此大司馬懇請大王能夠允諾,由其率領兵馬自姑孰前往淮南,負責統籌管理兩淮防線,這樣既不需要鎮西將軍再多費心,也不需要關中的杜都督千里迢迢南下,以大司馬麾下的兵馬,足以阻擋胡人南下的意圖。”

桓溫想要的,甚至不只是兩淮的一部分,而是整個兩淮······

司馬昱忍不住和謝安交換了一個眼神,謝安顯然也露出些不滿的神色。

大家都在兩淮插一腳,這是謝安已經有預料的,謝萬的經驗還不算豐富,謝家倉促把謝萬捧上去,一旦真的有戰事,那麼謝萬統兵是不是靠譜,沒有人知道,萬一失敗,那麼謝家的聲望就會大受打擊,所以謝安沒有必要賭這個。

所以謝安的想法,是讓謝萬接替謝尚守衛壽春,讓謝奕代表關中佔據淮北,雖然這兩路兵馬已然屬於不同的勢力,但是都是謝家的人。

謝尚一個變成謝萬和謝奕兩個。

謝家對兩淮的掌控其實會變得更加穩固。

當然了,謝安也知道謝家大概很難專美於前,所以別人露出來對兩淮的圖謀和渴望,謝安也沒有拒絕的道理。

所以謝安同樣做好了把兩淮的一部分利益讓給桓溫的準備。

但是沒有想到,桓溫竟然這麼貪心。

因此,他注視著郗超,淡淡說道:

“兩淮防線漫長,大司馬本來就需要肩負荊蜀的防務,若是讓大司馬再承擔兩淮防線,恐怕大司馬難免疲憊,有力所不逮之處。因此兩淮的防務,還是交給鎮西將軍以及將軍麾下諸多將領為好。”

“鎮西將軍已經臥榻不起,胡馬有窺探之勢,鎮西將軍想要統籌兵馬以殺胡人,怕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大司馬在荊蜀已經屯駐重兵不說,而且荊蜀北側的關中和河洛,已經有杜都督統帶的關中王師,不再是之前的前線,所以大司馬沒有必要再坐鎮荊州。”

說著,郗超已經對著司馬昱,也對著皇宮大殿的方向拱了拱手:

“大司馬為大王分憂,為陛下分憂,是分內之事也,不辭勞苦、全力以赴,還請陛下和大王寬心。”

我怕你們不辭勞苦的想要進這建康府······司馬昱心中如是想到。

謝安則同樣在心中暗罵一聲,這個杜仲淵,崛起的這麼快,偏偏還一直一口咬定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朝廷,朝廷好不容易有平復北方的輝煌大勝,也不好再直接把杜仲淵給逼反,這也就導致杜仲淵能夠以朝廷臣子的身份,不聽調、不聽宣,卻還是朝廷不得不對外營造和宣傳的英雄人物——在私下裡,世家們自然是想辦法說杜英的壞話,但是在明面上,杜英的形象還是容不得任何人詆譭的。

這也就算了,如今杜仲淵竟然還變成了桓溫的擋箭牌。

郗超提出來的這個說法,讓謝安幾乎無從反駁。

總不能說,我覺得杜仲淵擋不住鮮卑人對關中的進攻,所以煩請大司馬還是待在襄陽吧。

當然,現在杜英還是朝廷的忠臣,謝安也說不出來,至少在這大庭廣眾之下沒有辦法說讓大司馬去對付杜英。

打量著信心十足的郗超,謝安一時間有一種無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