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已經積蓄了多半天的夏日大雨,看來很快就要到來。

“轟隆!”雷聲既起,便是連綿不斷。

電光閃爍,每一次電光劃破蒼穹,那陰沉沉的天彷彿就要再黑上幾分、再低上幾分,好像宣告著天神的怒火很快就要降臨到這片充滿著血腥和殺戮、勾心和鬥角的沙場上。

藉著驟然明亮的電光,王猛看到了敵人軍陣正在發生的變化。一道又一道縫隙,已經在大大小小的陣列之中出現。

而隨著朱序帶人從張平軍陣的後方殺入,那一輛輛開路的大車,所到之處,步卒根本沒有阻擋的勇氣。一名名騎兵,策馬穿行在大車之間,肆意的砍殺那些被分割開來的步卒,這些火焰和車馬,幾乎形同一頭猛虎,在盡情撕扯著獵物的血肉。

後方的混亂,很快就影響到了前方的軍陣,讓這些小小的陣列再一次發生變化,這一次,真的開始有人向後退。

這些世家部曲們,遠沒有要為張平拼盡全力的覺悟,當發現自己向前可能很難突破,腹背又受到襲擊,甚至後路營寨都已經被付之一炬,他們哪裡還有繼續衝殺的勇氣?

王猛身邊,傳令兵連連揮動令旗,追隨著王猛的令旗,王師將士或是向東、或是向北,又甚至還有向南的。

原本雖然還算完整但是已經明顯受到壓力的防線,此時就像是綻放的煙花,驟然向四面八方散開,王師士卒或是百人,或是十人,各自最隨著什長、校尉等,直接向張平軍陣的縱深穿插鑿進。

穿插,他們從兩個軍陣之間的縫隙之中殺過去,然後和另外一邊鑽進來的袍澤共同發力。

鑿進,當發現前方有效忠於張平計程車卒想要組織防守的時候,他們便重新匯聚,以長矛為鋒,以刀劍為側翼,組成一把巨大的“長矛”,直接戳穿敵人的防線,尋找一處突破而引動整個防線突破。

王師士卒用自己的身體力行告知張平,想要突破一道防線,從各個方向同時用力是沒有用的,必須要集中精銳,擊其薄弱。

當然,張平大概知道這個道理也沒有辦法落到實處,因為世家們不可能把手中的精銳部曲放心交給張平。

迂迴,一隊隊王師士卒在察覺到前方的防線可能更難突破,或者配合的部隊還被堵在不遠處卻很難靠攏的時候,他們便放棄正面強攻,而是留下來一部分人擋住對手,另外一部分人直接兜開,擊其側翼。

當然了,外側遊走的騎兵,也會及時殺過來予以配合,幫助他們擋住敵人的阻擊。

王師北上河東這段時間,王猛從來沒有鬆懈對士卒的訓練,尤其是對步騎協同的訓練。

他帶著北上的王師步卒之中很多都是補充的新兵,論殺人心狠手辣可能比不過那些世家部曲,而論迎戰騎兵可能又比不過鮮卑人,所以王猛索性訓練士卒們的步騎協同能力。

步卒做不到的,騎兵及時頂上,騎兵兼顧不到的,步卒無論是以弓弩遠端增援還是刀劍近戰,同樣能夠填補空隙。

從各個方向殺上來的王師士卒,已經距離張平的將旗越來越近,他們嘴上大喊著:

“王師所到,投降不殺!”

至於手中的兵刃,卻時刻未停。

渾渾噩噩之中的世家部曲們,根本沒有戀戰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