氐人騎兵的慘重損失,顯然是壓垮苻雄心態的最後一根稻草。

現在的氐人,已經無法承受這麼沉重的損失。

所以苻雄果斷的選擇了鳴金收兵。

哪怕明日天晴了再戰,也總比在這黑暗之中摸索,轉眼又陷入杜英的算計之中來的好。

苻雄認為自己已經看穿了杜英的打法,不外乎利用氐人著急的心態,誘使氐人不斷主動出擊、暴露破綻。

敵所欲,我所不為。

苦戰一日,幾乎都在不斷以添油戰術來維持兵力的雙方,此時終於分開。

杜英很快退回碼頭外側的山坡上,看著王師將士緩緩進入各處已經挖掘好的溝壕,長舒一口氣。

剛剛杜英率領騎兵主動出擊,對於被氐人糾纏到幾乎難以脫身的周隨來說,固然是救命之舉。

但是稍有不慎,杜英也可能被氐人騎兵纏住,

身為主帥,這的確非常冒險了。

以至於房默的臉上都露出不滿的神色,見到杜英回來,當即大步上前:

“盟主方才舉動,以己之命救前鋒,所顧及者,前鋒千餘將士之安危,所忽略者,卻是盟主自己之安危,更是王師在此數千人之安危!”

杜英皺了皺眉:“此時敵眾我寡,一兵一卒,餘都不會放棄,因此率領騎兵突擊,為上策也。”

“但也是險策!”房默這一次也不保持恭敬的姿態了,臉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若是盟主出現什麼難言之事,那此地軍心,隨之崩潰,與氐人之血戰,更是無稽之談!

盟主完全可以派遣得力部將率領騎兵前去,沒有必要親自冒險,這完全是把整場戰鬥的安危牽繫在一人一舉之上。”

那是因為陸唐受傷被送往對岸之後,餘之麾下,現在也已經很難找出來一個能夠指揮騎兵解救前鋒於危險之中的人了。

杜英想要辯解,可是看房默說的認真,旁邊的親衛們也是一個個帶著心有餘悸的神情,也就不再多說,只是微微頷首:

“讓諸位掛懷了。”

雖然性情使然,杜英相信下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自己可能還是免不了頭腦發熱,帶著兵馬衝上去,和他的袍澤弟兄們同生共死。

但是至少現在沒有必要讓房默傷心和失望。

“若非雪下的還不是很大,弓弩手們猶然還有張弓射箭的準頭和機會,那麼盟主所率的步騎都要被氐人困住了······”房默忍不住又嘟囔一聲。

杜英慚愧一笑,這一點他的確沒有想到。

而房默想到了,也讓杜英很是欣慰。

他一直強調參謀司要儘可能的考慮到最壞的可能,至少在這一點上,房默做的很合格。

“屬下認為,盟主之前所制定之計策,或還可實施。”房默接著說道,“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如今氐人奇襲長安已無可能,戰於渭水西岸也已一日,發起的進攻就有三次。

尤其是後來苻雄抵達之後,向我軍發起進攻仍然沒有成功,更是註定了會挫敗氐人士氣,讓氐人士卒不再把苻雄當做能夠帶他們取得勝利的常勝將軍。

相比之下,我軍雖然苦戰久矣,但是守衛渭水碼頭的目的已經實現不說,而且渭橋的勝利,再多加宣揚,也足以鼓舞人心。

因此今夜趁著風雪,選拔精銳,連夜發起進攻,並非不可行。苻雄應當預料不到,我們損失同樣不小的情況下,還敢以弱兵凌強敵。”

聽到房默如此說,趕過來聽取杜英下一步命令的隗粹和朱序皆是眼前一亮。

這兩個也都是膽大包天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