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氐人內部發生了什麼,這哪裡猜的了?

這幫氐蠻,總是能給大家帶來意想不到的驚喜。

杜英心中如是感慨,也難怪初來的時候大家討論的那麼激烈。

不過杜英大概也能揣測到,苻雄雖然口口聲聲說自己忠誠於苻健永不背叛,但是在當下的局面中,就算是他想要遵守諾言,從大局角度出發,這也不見得就是對氐人最好的選擇。

敗退的氐人,正在迷茫和慌亂之中。

若是苻生再奪權控制了苻健,只會讓苻健這位皇帝在氐人之中的威望愈發降低,而導致的後果,自然是氐人會愈發群龍無首,最後那些本來就可能不想聽從苻生命令的氐人權貴們紛紛率軍出走。

說到底,現在的氐人,以豪酋為各部領袖,實際上依舊還是保持著原始部落聯盟的狀態罷了。

散作滿天星,隨時都有可能發生。

因此苻雄所能做的,就是幫助苻堅儘可能穩住局勢、穩住至少名義上還存在,而且三公九卿還能湊齊大半的氐人朝廷。

“苻堅聰慧、隱忍而有理智。”杜英緩緩說道,“在而今這種境況下,我們並不希望氐人歇斯底里,因此氐人的大權落在苻堅的手中,應該比落在苻生的手裡會好一些。

這一次,我們還真的得感謝苻雄啊!”

苻生這傢伙掌握一支已經無所依靠的軍隊,會做出什麼事來,但凡是和他交過手的人,心裡都清楚。

恐怕會是無休無止的對抗、殺戮以及報復。

而且這種災禍也隨時都有可能施加到普通民眾的身上。

之前王師攆著苻生一路退入關中,所到之處,屍骨遍野,這大家都是看到了的。

因此現在很難得,杜英和堂上不少剛才還看他不爽的將吏們,達成了一致。

“但是這也意味著未來將會是漫長的纏鬥。”郗超開口補充道,“此戰失敗,苻堅必然不會在渭水過多盤桓。其實就算是拿不下渭橋,等到我軍蒐集到足夠的船隻,更或者冬天來了之後,渭水結冰,氐蠻都不可能再憑藉渭水阻擋我等。

退兵既然是必然的,那麼就沒有必要在渭水北岸苦苦堅持。倒是不如儘快北上各處州府,鞏固地盤、囤積糧食,等待來年。而王師久戰疲憊,也難深入追殺。”

郗超的話意猶未盡,但是大家都心中瞭然。

等到來年開春,王師主力或是東進,或是南下,要視朝局而定,但是決不會在關中盤桓不去。

前者,是為了再尋覓一場大戰,來給王師將領們建功立業的機會,比如拿下洛陽,否則難以安撫人心。

後者,自然則是在江左不老實的時候,必須要調兵震懾一下。

但是怎麼也不會留在關中,和杜英大眼瞪小眼。

就讓荊蜀、江左各家在關中撕咬搏殺吧。

這對桓溫來說,顯然是最好的選擇,尤其是現在杜英態度拿捏不定,桓溫更是不會把關中當做依靠,而是當做一個垃圾堆,引誘各方在此混戰,無意於其他各處。

那到時候,氐蠻死灰復燃,必然又是和關中無休無止的糾纏。

有的打了。

一直沉默的桓溫,此時笑道:“以仲淵之才,無論冬日進兵還是來年開春天暖一些再徐圖之,對付氐蠻,皆是手到擒來。”

這是明擺著表示,桓溫並不打算在關中留下太多的兵馬,甚至想要把進攻氐人的任務直接丟給杜英去頭疼。

顯然這也是桓溫在變相的牽制杜英。

有氐人和羌人時時騷擾,再加上內部各方的爭鬥不休,杜英恐怕也沒有精力向外擴張,只能牢牢地守住自己現在的一畝三分地,甚至還有可能需要桓溫的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