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來的羅含,雖然對杜英有好感,但是絕對不至於說完全信任他。

可是現在的羅含,看杜英,更像是在看自己的知音。

士為知己者死,而杜英所想要推動教書育人、傳播文化的行為,以及對羅含《更生論》的讚揚,讓羅含有一種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覺。

終於有人理解我的想法並且知道我想要做什麼了。

羅含雖然有高才,但是實際上理解和欣賞他的人並不是非常多。

謝尚算一個,桓溫算一個。

奈何這兩位都是赳赳武夫,雖然讚揚羅含,但是很難說出什麼高深的想法和理論讓羅含有遇到同道中人的感覺。

而他們任用和提拔羅含,也只能是在軍事方面,比如參軍之類的職務。

可是羅含並不是真心喜歡為戰爭出謀劃策,而且說句實話,他本身也不擅長這些。

所以雖然他很有能力,也有見識,再加上經驗豐富,可當郗超脫穎而出的時候,羅含就果斷的拍拍屁股走人,將謀主的位置讓給這個年輕人。

此次北上,也不是因為羅含喜歡戰爭,而是這個有著一腔熱血的老夫子,期望能夠盡力為北伐的勝利做些什麼罷了。

是義不容辭,而不是真心喜歡。

至於羅含曾經打交道的江左清談名流······

對不起,我一個實幹派和那些就知道玄而又玄的鹹魚們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有這麼多因素在其中,所以羅含雖然對於杜英的這個做法不滿,卻也願意聽一聽杜英的解釋。

羅含保持沉默,自然也就表明了態度。

他願意給杜英掙扎一下的機會。

杜英不由得一笑,意料之中。

他先把羅含套路到關中盟的“馬車”上,然後再談這件事,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讓羅含有所顧慮,也願意聽他解釋,甚至在主觀情感上更傾向於相信杜英的判斷。

之前的套路,只是這個大套路的一環罷了。

目睹這一切的謝道韞,當然也已經明白杜英的目的,下意識的低下頭,翻看桌案上的文書。

只要我不吭聲,套路羅伯父的事就和我無關。

杜英迎著羅含有所戒備的目光,不慌不忙的將自己和王猛之前分析過的利弊坦誠相告。

當然,私下裡聯絡苻堅的事,是不能說出來的。

羅含明顯不可能和謝道韞那麼好忽悠,不是自己人。

真要是說出來,他肯定轉頭就告訴桓溫。

而且現在苻堅也沒有給一個準確的答覆不是?

只要沒有回覆,那就不算有秘密交易。

聽完杜英所言,羅含的眉頭皺的更緊了,不過杜英可以確定,他的戒備和警惕褪去了很多。

顯然在主觀上,羅含是願意相信杜英的。

他遲疑片刻,也知道這種事關乎到整個關中戰局,耽誤不得,便只好說道:

“老夫隨軍征戰經驗並不多,但是盟主這一手圍魏救趙,就怕魏未圍成而趙已先敗,更拖累齊國。”

“於氐蠻,長安、關中盟以及梁州刺史,哪個重要?”杜英問道。

“自然是長安。”羅含沒有猶豫。

沒了長安,氐人四面皆敵,就不用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