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存對杜英的態度很好,假如說楊盤比所有人都諂媚的話,那就等於在說殷存亦是諂媚,因此殷舉只能硬生生把話憋了回去。

他所說的這個楊盤,出身楊氏,自稱是弘農楊氏的旁支,但是具體是不是那就沒有人知道了。

亂世之中,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的比比皆是,即使是諸如弘農楊氏這樣的大世家也不能例外,家族早就已經星散,恐怕就連弘農楊氏嫡脈的人相互之間都得好一番套近乎之後才能確認,更何況是這麼一個旁支?

就算楊盤有可能只是一個弘農楊氏家中僕人甚至佃戶,祖上跟著主人的姓氏而姓的楊,現在他在這些流民之中頗得人心。殷舉和於談這些人也只能捏著鼻子承認他這所謂的弘農楊氏身份。

今日站在殷存後面吹鬍子瞪眼的大漢裡面就有一個是他,隱隱為流民那邊的首領,這些年雖然很聽從殷存的指揮,但是對於殷舉和於談等人一向沒有什麼好臉色。

顯然楊盤也有在殷存百年之後接替他成為塢堡之主的野心。他看得起殷存,但是根本看不起殷舉他們。

殷存看了自己的兒子一眼,心中升起一股無奈和恨鐵不成鋼的感覺,但是也不好直接表露出來,只能淡淡說道:

“恰恰相反。”

今日杜英的出現,顯然已經直接觸動了楊盤的利益。

杜英的身份,不但讓以殷氏為首的杜陵杜氏舊人再一次回想起自己和祖上的身份,並且傾向於團結在杜英以及殷氏的身邊,讓楊盤做出的很多分化杜氏舊人的努力都付之東流,而且很明顯殷存對杜英的恭敬也讓楊盤感受到了這個年輕人的競爭力。

之前的殷舉啊、於談啊之類的,到底都是鄉野村夫出身,再加上性格脾氣都不是非常好,很難獲得所有人的支援。

但是這個杜英明顯不一樣,論家世地位,杜陵杜氏乃是晉朝顯貴,相比之下弘農楊氏因為楊彪忠心於先漢、楊修又得罪了曹操的緣故,從曹魏到晉代,聲名雖然在,人卻不怎麼受到重視,雖是豪門,卻沒有辦法和杜陵杜氏相比。

另外從殷存對杜英的畢恭畢敬之中也可以看出,殷存顯然有扶持杜英以和自己抗衡之意,而且杜英有膽量只帶著兩個人前來,那說明在他的背後必然還有很大一股力量,涼州的支援,絕對不是空頭支票。

既然感覺到了危機感,楊盤就必然會更加傾向於反對聽從杜英的命令。因此在得知杜英有更大的底牌之後,楊盤更可能做的自然是煽動人們站在杜英的對立面。

一旦整個計劃按照杜英的設想開始實施,那麼杜英就會展露出來自己的能力和財力,到時候眾人為之折服,哪裡還有楊盤什麼事?

所以他不能給杜英任何表現的機會,甚至有可能透過武力來實現這一目的。

殷存低聲解釋了幾句,殷舉和於談方才恍然,同時心中多少有些忐忑。

局勢遠比他們想象之中的要複雜,等到父親百年之後,他們還能夠接替父親的衣缽,控制住整個局面麼?無論是一直都隱隱在人望上壓過他們的楊盤,還是突然冒出來的杜英,似乎都不是好惹的主兒。

“早些休息吧。”殷存走到自己的屋子門口,擺了擺手,讓他們兩個不要再送了。

不過殷舉和於談似乎各有所思,一時間竟然都沒有吭聲。

殷存扭過頭:“嗯?”

“哦哦,好的好的,爹爹也早些休息。”殷舉急忙說道,拉了於談的袖子一下,於談也回過神來,和殷舉齊齊拱手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