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徽二年正月初一,康居城。

王承龍剛批閱完了往前線送軍糧的檔案,揉揉腰,站了起來。

自己在弘文館的時候,和同事指點江山,激揚文字,覺得天下事無不可為。

什麼長孫無忌,褚遂良,都是尸位素餐之輩。我要是坐在中書省的位置,一個月就能讓大唐變個樣之類的話,在酒後沒少說。

如今自己沒當上大唐的宰相,僅僅是在這西域的大月氏國當了個副相,就深深體會到了真正做事的不易。

大月氏國根基太淺,國庫空虛,目前一直靠挪用蘇小帥這個西域首富的個人資金來填補國用。

王承龍作為有自己驕傲的讀書人,探花郎,要是不能在自己的治理下讓國庫充盈,財政平衡,自己都覺得慚愧。

國家的資源掌握在自己手裡,才體會到過日子的不易,四處都需要錢,是新式武器和新式農具的開房能暫緩啊,還是板甲的生產能暫停?

火炮和火槍前線正需要,康格里夫火箭炮更是吞金獸,大夏和粟特這邊正在同步徵兵,又都是拿軍餉的正規軍,軍糧、器械、被服、糧草都得準備,馬匹也不能少了。

好在西域並不缺馬,當大月氏國作為一個正規國家,能像突厥人那樣,幹出直接搶老百姓手裡的馬的事情麼?還不是得花錢買?

三百萬人大移民更是個吞噬精力的無底洞。錢還是一方面,大夏來的移民多少都有自己的積蓄,再免稅一年就行了。自己部落都有牛馬什麼的,搬家的事有白斯文在現場協調。

但移民到了這邊,登記造冊,分田分地,分發農具種子,協調春耕,建造水車,修路修水渠,哪一件事都需要自己這個代理大祿親自關心。

國家草創,事物繁多,今天是大年初一,還是要一直幹活兒,休沐?自己作為有爵位封地的高階官員就沒有這種事。

大唐的情況比這裡好麼?宰相就容易幹?大唐如今同時支援對車鼻可汗和賀魯的兩場戰爭,再強的國力想必也是捉襟見肘。

可是人家長孫無忌、褚遂良一定不像自己這樣手忙腳亂。固然是因為大唐人才濟濟,同時,人家工作經驗豐富,做事輕車熟路,才是主要原因。

所以啊,看人擔柴不費力,在臺下說風涼話可比實際做事容易多了,自己忙得矇頭轉向,有多久沒有作詩的衝動了?

“報,大唐天使到。”

嗯?對了,敕封主公為左驍衛大將軍、大月氏都護府都護、大月氏國王的天使在路上走了三個多月,終於到康居了。主公上前線了,只有自己這個代理一把手迎接天使了。

王承龍正了正衣冠,深吸了一口氣,帶著隨從迎出了大祿府。

天使已經下了馬,手持旌節當風站立。王承龍帶著眾人給旌節行大禮完畢,又向天使一躬身,“大月氏都護府掌書記王承龍見過天使。”

天使把旌節交給隨從,一把把王承龍拉起來,“呦嚯,這不是探花郎麼?我這個學生可受不起老師的禮。”

天使自己反而對王承龍一躬到地,“李奉先見過師尊。”

王承龍日理萬機,根本就沒留意這次派來的天使是誰,仔細一看才發現,這不是自己在弘文館的學生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