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養幾日(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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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楊姨娘,今兒個沒把八少爺帶來呀?”
正明居的遊廊裡,遠遠地走來了一個嫋嫋婷婷的身影。還沒等楊歡歡走到跟前來呢,一個婆子就殷勤地半彎著腰,笑吟吟地湊了一句趣兒。一直到楊歡歡笑著應了一句“八少爺正睡著呢”,腳下不停地走過去了,那婆子這才直起了腰來。
看著楊歡歡遠去的身影,她對身邊人嘖嘖道:“你看看人家楊姨娘……才叫運道好呢!生得這麼好,又受老爺寵。這才進府多少時間?先是抱了個兒子,眼看著又要掌家了……以後這後院裡,可全是她的天下了!”
對於一輩子都要在顧府中生活的下人們來說,顧成卉固然地位高些,可終究是要嫁出門子去的。稍微有點兒遠見的,如今目光都盯在了楊姨娘的身上了。
好像連風都有意照顧楊歡歡一般,將那婆子的隻言片語給吹進了她的耳朵裡。楊歡歡微微一笑,落落大方地跨過門檻,進了主屋。
才一進門,她不由得一愣。今兒個主位上坐的卻不是顧成卉了,而是一臉笑容的顧老爺。顧成卉正坐在他的下手處,父女二人正說著些什麼,似乎聊得很投機。
見二人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楊歡歡忙隨即綻出一個笑道:“原來老爺也在!怎地今兒個竟有空閒來瞧我們理家了?”
“我來看看你這個學生學得好不好!方才五丫頭可是說了你不少好話呢。” 顧老爺笑道。
聞言,楊歡歡不由抬眼望了顧成卉一眼,見後者正低頭吃茶,忙道:“我可擔不起!都是五小姐教導得細心才是。”說罷儀態萬方地向父女二人各行了一禮。
“楊姨娘真客氣。”顧成卉微微一笑,“我不過是盡力幫一點忙。竟叫你這樣感激。”
楊歡歡一時不知回答什麼才好,只好原地保持著微笑不動。
“其實今天,我也有一件事想求楊姨娘呢。”顧成卉這話才一出口,另一邊的顧老爺就撫著鬍鬚,笑著點了點頭——顯然是知道顧成卉接下來要說什麼。
“五小姐只管吩咐就是,哪裡稱得上求?”楊歡歡心中警鈴大作,仍強撐著笑道。
顧成卉“嗑”地一聲。將茶杯蓋子扣上了,抬頭笑道:“哎唷,楊姨娘身為人母,不經過你的意思可不行……我想著,我能在孃家呆的時間也沒有多久了。可八弟還小呢,我幾乎都沒有怎麼和他處過……楊姨娘若是放心,不妨把他放在我那兒養幾日可好?”
好像有人當頭潑了一盆冷水似的,把楊歡歡臉上的笑全給沖掉了。屋子裡靜了一息,只有微風吹進門時。將眾人的衣料帶起了一陣輕微的沙沙聲。顧老爺有些詫異地抬起眼睛來。
楊歡歡努力了半響,才勉強露出一個笑來:“五小姐這心可是真好的!只不過,您也沒有帶過孩子,萬一有個什麼閃失就不好了……您若是想念弟弟了,只管來看就是。”
“父親,您瞧!我就說了楊姨娘定是不放心我的。您非要我來說一句,白招人嫌棄呢!”顧成卉轉臉朝顧老爺撒嬌似的笑了一句。顧老爺頓時有些尷尬地咳了一聲,望向楊歡歡道:“孩子連著兩個奶媽。都帶過去嘛!難道你平時就是親自帶的不成?”
若是顧成卉不在這裡,楊歡歡能使出至少十種八種手段,來叫顧老爺迴轉心意。可是多了一雙眼睛在旁邊熠熠地盯著,她不得不端莊而又硬邦邦地回絕道:“……老爺,孩子到底還是當孃的帶的好。五小姐若是願意來瞧道哥兒,我是隨時都樂意的……”
“為了能看一眼弟弟,我手上萬事都不管了,日日往姨娘的院子裡跑?”顧成卉咬緊了“姨娘”二字,面色有些冷了下來。“父親,既然楊姨娘防我防得這樣緊。就算了罷!省得八弟若有個頭疼腦熱,倒要來怪在我的身上。”
“別胡說,你姨娘哪會是防你呢!”顧老爺假意斥了顧成卉一句。隨即轉頭衝楊歡歡抬高了嗓門:“五丫頭與道哥兒是親姐弟,本是一片親近,別倒叫你給弄得生分了!五丫頭連一個家都能理得,照顧一個孩子反倒不行了?一會兒就給我把道哥兒送去!”
楊歡歡張大了嘴,顯然沒有料到顧老爺心意竟已經這麼堅決了——“老爺,可是我也捨不得道哥兒啊……”
她一向最懂男人心,深知顧老爺素來只吃軟不吃硬。這樣眼含淚花地求一求,對他來說一向是很管用的。楊歡歡一雙眼裡像雲霧似的瀰漫起了水汽,確實是我見猶憐——
只不過,顧成卉卻不會這樣放任她,聲音冷冷地道:“楊姨娘,不過是幾日的工夫罷了,更別說還在同一個家裡呢!”
楊歡歡一下子啞火了。
望著她的模樣,顧成卉不由微微一笑。但凡抓住了顧老爺這人的弱點,做事真的太方便了——她不過是提了一句“將來要讓八弟與沈公子多親近親近,說不定於仕途有所助益”的話,顧老爺立馬就興奮了起來,一個勁兒地要她多與弟弟處一處。
府裡當今掌權的兩個人都發了話,自然再沒有拖拖拉拉的道理——顧老爺前腳才一走,顧成卉後腳便吩咐人將孩子和奶媽都領了去關月山居——竟是連一盞茶的工夫都沒有給楊歡歡留出來。
楊歡歡陰沉著臉,手上不斷絞著一條帕子。
接下來的一整個早上,她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一個婆子問她一件事,一連問了三遍,楊歡歡竟都沒有聽見,叫眾人瞧她的目光都不由帶上了些詫異。
就算是母親掛念孩子,楊歡歡這種反應也委實太過異常了!
一直到了三天以後,顧成卉才總算證實了自己心中的猜測,也終於明白為什麼楊歡歡會是那樣反應了。
關月山居里的幾個大丫鬟,此時正沉默地圍成了一圈。半天工夫過去。半夏才抬頭,結結巴巴地道:“這……這……”卻還是說不出什麼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