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盛朝歷經兩代,百姓早已經從戰亂中緩過了生息,如今人人安居樂業,處處一派繁榮。而在這短短兩代時間裡,任何一個經濟體制都會產生的通貨膨脹問題,也遠遠還沒有露出頭角來——因此大盛朝的物價比之後世是偏低的。

一本坊間流傳不廣、卻叫顧成卉無意間找到,叫做《京都雜記》的小書上,有一輯便詳細清楚地記錄了種種物價——大至房屋驢馬,小至土豆青菜,林林總總,不一而足——寫給沈晏安的“菜市場報告”,便是摘抄自這本京都雜記。雖然是三年前寫就的書,可現在看來仍是十分有用,顧成卉此刻正看得津津有味呢。

這種書在沒錢的時候讀,只會叫人痛苦——可顧成卉一點這方面的顧慮都沒有,因為昨天她點了點錢箱,這才發覺自己如今也算是一個小富婆了。

說起來,還真是多虧了馮立的不擇手段。光從他身上,顧成卉就足足賺得了三千兩銀子——除此之外,她自己也有一些長輩打賞、和平時攢下來的家底,算一算,現銀差不多有個三千二百兩左右。

三千二百兩是個什麼概念呢?

像顧府這般門戶的人家,一般嫁一個庶女時所給的全副嫁妝,只怕也不過就是這個數兒罷了——若是主母苛刻一些,到手的能有一兩千,已經算是幸運的了。也就是說,顧成卉在不到半年時間裡,為自己賺得了一副還不賴的嫁妝!這還沒有算上田莊……

不過這位經濟學的高材生深明一個道理:錢只有滾動起來的時候,才叫做錢——等著天上再掉一個馮立那樣的大傻子下來,未免太慢了。還是得讓這三千二百兩為自己工作,才能帶來更大的利益……

就在顧成卉雙眼冒起了金光銀光的時候,半夏與一個小丫頭,提著早飯的食盒進了屋。

昨日孫氏在正明居出了那麼大的一回洋相,雖說屋內一個下人也沒留,可是訊息還是早洩露了出去——今日一早,孫氏便推說自己身體不舒服。免了小姐們的請安,倒給了顧成卉舒舒服服的一段空閒時間看書用飯。

聞見早飯的香氣,顧成卉放下書笑道:“今兒吃的是什麼?聞著真不錯。”

半夏一面笑,一面將食盒開啟,把碟碟碗碗地鋪了一桌子:“姑娘可是餓了?您正是長個兒的年紀,一天吃得就是比往日多些……今兒有一碟兒蘑菇菜包子、一碟兒火腿燒賣、一碟兒煎蟹餅,此外還有一碗冷澆面和一些小菜,可夠姑娘用了?”

顧成卉被她的語氣調侃得臉一紅,坐在了桌子旁邊,嘟嘟囔囔道:“都說半大小子。吃窮老子……我才吃這麼一點兒……就囉囉嗦嗦……”

半夏忍俊不禁地道:“逗您呢!巴不得您多吃些兒才好。走出去人都瞧著是我們會伺候!”

顧成卉笑著拿筷子鑲銀頭兒的地方打了她一下。忽然問道:“橘白和細辛怎麼樣了?”

“我方才出去,見她兩個正要換班呢。恐怕過一會兒,細辛便要去睡了……”半夏嘆口氣道:“您給安排下的這個活兒,雖不甚累。卻也辛苦……”

顧成卉點點頭,道:“我正好有事囑咐橘白……你叫一個小丫頭把她們兩個的早飯拿來,與我一道用飯罷。至於許媽媽那兒,就勞你看顧一會兒了。”

半夏忙“哎”了一聲,轉身便出了門。

許媽媽以前的屋子因為離得顧成卉的主屋太近,已經搬到了後頭去,半夏走了一小會兒才到了——她正好見細辛打著呵欠、拎著早飯要回屋,忙叫住了她:“姑娘要讓你和橘白過去一塊兒用飯呢!用罷了飯,你再回去睡罷。橘白呢?”

細辛抹掉了眼角的眼淚。指了指屋子——橘白的聲音這時候也從許媽媽屋裡傳了出來:“姑娘叫我兩個去用飯?那這兒可怎麼辦……?”說著,她探出了一個頭來。

半夏笑道:“我看一會兒罷了,給你們放一放假!”

橘白頓時揚起一個笑道:“那敢情好!老在這兒待著,我都憋悶壞了——有勞你了!”一邊笑,一邊從屋裡走出來。半夏正要動步。忽然叫細辛拉住了,附耳說了幾句話。

屋裡許媽媽早聽見了外邊的聲響,只是一動沒動。

她的頭髮亂七八糟地勉強維持著一個髮髻的形狀,臉色發黃,看著十分頹喪的樣子。——一連在小小斗室之中困了這麼久,沒處走動、沒人說話,就是無人虐待她,她自己也疲敗了下去。

此時屋中倒是沒有人——可那又管什麼用?不過片刻工夫,那半夏又要進來,重複著牢頭的工作——許媽媽只覺這樣的日子,恐怕還不如當時在牢中來得自由,起碼那時還有一個忍冬能說說話……

說曹操曹操到——窗欞上忽然響起輕輕幾聲“叩、叩”的聲音,忍冬從半開的窗戶裡探進來了一張臉。“許媽媽……許媽媽……”她小聲叫喚道。

許媽媽騰地一下坐直了身子,掃了外面一眼,低聲道:“你怎來了!”

“我瞧她們都走開了,來問問你有沒有什麼話,要我稍給小二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