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祖母的疑惑(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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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今日顧成卉起床的時候,天色仍是漆黑的。走出門外,目光所及之處盡是一片寂靜黑暗,只有天幕上還點綴著幾顆黯淡星子。月亮像一塊薄冰,早被黑色的雲遮住了。為了給顧五姑娘洗漱,院子裡漸次亮起了燈燭,隨之響起腳步聲、人聲,這才給這無盡的靜夜增添了一點活泛氣。
儘管仍然十分睏倦,可是顧成卉早就對幾個丫鬟下了死命令:若是叫了三聲她還不起,就灑些涼水在她脖頸處。
——好在沒有讓丫鬟多為難,兩聲才過,顧成卉到底還是半合攏著眼起床了。她看了看漏鐘上的時辰,還有兩刻鐘才到卯時——估摸著孫氏差不多也到了壽安堂了,此刻應該見著了老夫人了。
細辛從昨晚起就沒太睡好。
她也是個頭腦轉得極快的人,當晚回來了琢磨一會兒,就差不多大概明白了孫氏佈下的這個局,——畢竟也不是很難猜,不過就是一出美人計,哄得大少爺忘了禮法規矩,忘了幾月後的秋闈,忘了身份家世的懸殊……
這樣發展下去,後果嘛自然是嚴重的——只是到底也跟自家姑娘沒有多大的關係,又何必攪進來,惹得一身臊?懷著這樣的疑惑,她起得比顧成卉還要早,早早兒地就候在了屋外。
顧成卉瞧見細辛巴望著等她給解釋的樣子,剛想要笑,只是嘴巴一張就變作了一個呵欠。
“呵……你起得倒是早,還這樣有精神,難為你了。”她仍舊半閉著眼、迷迷糊糊地說道。
“姑娘,要不您再拿涼水洗洗臉吧?一會兒要去見老夫人了,呵欠連天的,總是不好看。”
“不、不用。不洗臉……連頭都不必給我梳,就隨便扎一個辮子……”顧成卉用手抹了把臉。
雖然不解其意。但細辛仍是照做了,她將顧成卉的頭髮梳順了,攏了攏,紮了個長辮。
喝了一口茶,又等了一小會兒,一動不動地等得顧成卉更覺睏倦了。她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了,便帶著細辛出了門。
此時天色仍暗。壽安堂的正屋裡按著老夫人的習慣。只點了兩盞燈燭。燈燭與黑暗光影交錯,倒有一半的屋子沉沒在了黑影裡,使屋裡的傢什含蓄地半明半昧。老夫人端坐在太師椅上,明亮的燭火將她面上的陰沉之色勾勒得纖毫畢現。
孫氏早已習慣了每日凌晨時。壽安堂這樣的氛圍了。只是今日她心境卻不大一樣——孫氏此時正拈著帕子捂住了嘴角,說道:“……啊呀,沒想到五丫頭昨晚回來竟沒跟您說。想必是不知道怎麼開口,您也莫要對她見怪了……”
老夫人沉沉地哼了一聲。
“母親,松哥兒一向與您最是親近,也最聽您的教導。我怎麼說,也是繼母……您還要多勸勸他。雖然他身正不怕影斜,但到底還要顧慮到人言可畏四個字。這一次五丫頭拉著他去孟姑娘院子,他拗不過便去了。還好是被我撞見了。若是被個多嘴的家下人撞見。回頭出去亂嚼,以後還談什麼仕途呢!”
這一番話情真意切,句句在理,配上那個讓老夫人聽了就舒心的開場白……老夫人果然點點頭道:“這件事,你說得對。回頭我便叫了松哥兒來——顧家的承重孫。怎能行事這般輕忽!”又難得和顏悅色地瞧了一眼孫氏說:“一大早就要操心這些事,你也辛苦了。”
“這是我做人母親的本分,怎麼能談到辛苦呢。昨夜我叫了孟姑娘去,勸告了一番……好在這孩子似乎不是個心大的,倒讓我唬得直掉眼淚呢。”
老夫人不置可否地“唔”了一聲,端起了茶盞來。孫氏一見,便笑道:“也是我的不該,什麼事兒都拿來煩擾母親。您歇著,我這就回去了,還要準備準備,處理家事呢。”
老夫人聽了點點頭,又難得地朝孫氏露出了一個笑來。
等孫氏一走,許媽媽就附在老夫人耳邊,輕聲說道:“……五姑娘已在稍間裡等了好一會兒了,因您在跟太太說話,我也沒敢通報。”
“噢?她這時才想起來要跟我報備一聲兒了?”老夫人面色不動,只挑了挑眉毛。
許媽媽有心要為顧成卉說兩句話,又怕叫老夫人看出來,心中暗暗著急,就賠著笑問道:“您要不就見上一見?看看五姑娘要說什麼……”
只聽老夫人嗯了一聲,聲調發冷。“叫她進來吧!”
當顧成卉邁進堂屋的時候,老夫人就連眼皮也沒有抬一抬。許媽媽站在一邊,雖然是大氣也不敢吭一下,卻覷機接連給她使了兩個眼色。
顧成卉平日面上的風度和笑容,此刻早不見了,只剩了一派的凝重和……睏乏。她放佛全沒看見老夫人與往日迥異的臉色,幾步走到老夫人身邊,聲氣細細地說:“祖母——小五有一件事兒要跟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