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宴席之上(2)許世嵐(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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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華瑩畢竟年紀還不大,見顧成卉乾脆利落地裝起了糊塗,一點面子也沒給她,臉上的笑頓時就消了不少,當下淡淡“嗯”了一聲,移開目光,面色不虞地飲了一口酒。她自恃身份特殊,向來又是眾星捧月慣了的,猛地遇見這麼一個一步不退的人,心裡不由暗罵了一句,有些窩火。旁邊有幾個小姑娘看出來了,忙笑著拉她吃酒耍戲,更是連一句話都不肯和顧成卉說了。
顧成燕本來一直沉默著獨自用菜,此時看了看左右,忙放下了筷子,笑著拿起了一杯酒,站起身對方華瑩道:“我五妹妹不懂事,頗多失禮之處,還請方妹妹千萬別往心裡去,我代她賠罪了……”說罷一口便飲盡了杯中酒。
方華瑩見了,這才露出一點淡淡的笑意來,矜持地衝她點了點頭。顧成燕受寵若驚,忙親自端起酒壺,又替方華瑩滿上了一杯新酒。見方華瑩接了,她這才鬆了一口氣似的,向前傾著身子,笑著說:“方妹妹果然氣度性子都是一等一的!我一向只聽說過,今日見著了,才真覺得不虛此生……”
這一下,連顧七聽得都是直皺眉頭,忍不住扭開了臉。顧成宛正和一個玉色衣裙的姑娘說話呢,那姑娘朝顧四的方向努了努嘴,又說了句什麼,顧成宛臉頓時紅了。同是一家裡的姐妹,她巴結得肉酸又極沒有風度,幾個妹妹的臉往哪兒放?……顧成卉想到此處。心中嗤笑了一聲,半點也不想理會顧成燕,只當作沒有看見她的一番動作言語。
陳嫣目光在席上轉了半響,這時乾脆叫一個丫鬟挪了她的凳子,坐在了許雲樊身旁。接著就笑著低聲對顧成卉說:“你好大膽!未來的皇后娘娘竟也敢得罪嗎?”
“心裡憋著一口氣——若不趁咱們年紀小的時候說出來,莫非真要等到人家成了皇后再說?”顧成卉也不以為意。笑嘻嘻地應道。陳嫣、許雲樊聽了。一併笑了起來,惹得不明就裡的方華瑩朝這邊連連看了好幾眼。
陳嫣性子爽快,身份又高,因此與她親近的也不少。她當下就叫了幾個相熟的,與顧成卉二人一起玩了會子游戲,又推杯換盞地了吃了不少酒。熱鬧了半日,顧成卉就感覺微微醺然。涼風一吹。更覺頰上發熱,眼中的桃花似乎都更紅豔了——雖還不至於醉,但總覺腳下有些飄飄然似的,此時若是能停下酒走上一走,也就能清醒過來了。
當下顧成卉朝細辛使了一個眼色,便笑著起身告罪道:“酒吃多了,容我去淨手更衣——”其餘幾個姑娘聽了。俱都明白。鬨笑道:“快去、快去!回來咱們接著耍戲!”
顧成卉站起來,扶了細辛的手,由她領著向淨房走去。隨著二人步伐不停,席上眾人的談笑聲逐漸地小了,顧成卉才輕嘆一口氣,對細辛道:“我並不想去淨房——扶我進林子裡醒醒酒罷。噯。真是的,有那幫人在。就是飲酒也不敢放心飲醉……”細辛聽了,也不好多說什麼,只扶了自家姑娘走進了夭華林。
遠離了席上的人聲熱鬧,酒酣耳熱,夭華林中則是一片幽涼的靜寂。午後金子似的陽光穿過層層花瓣和樹葉,消散了熱度,在綠茵地上投下片片光斑。
顧成卉頓時覺得好像鬆了一口氣似的,也顧不上什麼儀態了,仰著頭往一棵樹上一靠就不動了。細辛見她一張小臉被暈紅染得如同桃花一樣,忙拿出了帕子來笑道:“也沒有別的物事,姑且就拿這個給您扇扇風,涼一涼麵罷。”
話音未落,忽然就見斜刺裡伸出一把摺扇來,被一隻骨節纖長、面板白皙的手握著,接著一道又清潤又輕佻的男子語聲響起來:“姑娘不如用我這把扇子吧,這個好用些。”
細辛被驚了一跳,險些叫出聲來,失聲道:“這,這……許公子!”
朦朧間,顧成卉順著那隻手望上去,只見那人一身月白金邊寬袖書生袍,眯著一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勾起一邊的唇角,生了一副風流醉人模樣。他手上扇子還一搖一晃地,全無一個正經樣子,不是許世嵐還是誰?
細辛哪裡顧得上去看許世嵐生得好不好,一張小臉驚得發白,驚慌失措地朝自家姑娘望去。口中喃喃只道:“姑娘……這……這……”
可是看顧成卉倒像是毫不驚訝似的,一雙好像盛滿碧水似的大眼睛轉了一下,柔唇早被幾杯酒浸得嫣紅。她咬著唇角吃吃笑道:“怎麼又是你……你怎麼會在這兒?誰膽子這麼大,竟放你進來了!”
這一下,許世嵐也瞧出端倪了。他譁一聲開啟扇子,欺近一步,來到了顧成卉身前彎下腰,舉起手來給她扇了扇涼風,才笑問道:“——喲,喝醉了?”
許世嵐雖只踏出了一步,行止間卻好像卷著一股清風一般,飄飄揚揚,意態風流之至。他水潤水潤的桃花眼微微眯起來,專注地望著顧成卉,唇邊浮起了一絲笑紋,一眼望去,當真俊美無雙。若是其他姑娘,恐怕此刻早已心中小鹿亂撞,可顧成卉卻好像沒發覺似的,笑道:“哪裡,不過才幾杯酒罷了。提純也提得不好,度數和芝華士什麼的沒法比……”她眼睛裡溼潤得好像要滴出水來,嘟嘟囔囔了一句只有自己聽得懂的話。
一旁的細辛見突然闖進來一個男子,已是急得不住地原地轉圈,這時聽見姑娘又說起了胡話,也顧不得了,忙對許世嵐笑道:“許公子,我家姑娘吃酒吃得有些發熱,不免要疏於待客了,還是請您回前席去吧?”閒妾
許世嵐扇子輕扇幾下。掩了半張面,只露出彎彎的笑眼道:“不忙,我還等你家五小姐跟我說說話呢。——這位姐姐要是擔心叫人看見了,就麻煩去林子口照看照看?”他語氣仍舊是一向的輕佻不經,只是被他那溫溫潤潤的嗓音說出來,居然叫人一點也生不起來氣。
顧成卉嘿嘿一笑。她現在頭腦又輕、卻又重。是一句異議也沒有:“細辛去吧。我是無妨的。”細辛無可奈何地一頓腳,便自去了林子口望風去了。
見她走遠了,許世嵐便把一雙明亮的眼望住了顧成卉,笑著用扇子去挑她的髮辮。“瞧你這樣,倒真像下一秒會睡過去似的。哎,方才你說什麼華士,那是什麼?”
“孤陋寡聞。孤陋寡聞!”顧成卉搖晃了兩下腦袋想掉書袋,覺得頭昏不止,只好停下了。“此乃外邦之酒,製法、原料、口味皆與中土大異,水果、麥芽俱能入酒,以煙燻之,木桶存之。釀得了嘗上一口。層層疊疊的木料香、水果甜、麥芽味道,席捲而至,酒性極烈……”她歪頭想了想,比出兩跟手指,眯著眼,虛空捏在了一處。“喝上這麼多。保你醉得不省人事。”
許世嵐不由失笑,望著她笑道:“這麼兩口便醉了。吃酒豈不是無趣之極?”
“所以呀——有許多種喝法。有人願意以水果榨汁混上喝,有人願意加上兩塊大冰塊,等冰塊融了,辛辣去了,只留下甘純涼滑的口感……我嘛,最喜歡的就是兌上一杯涼涼的綠茶了。”